传来的是周珧的声音：“我叫你滚开！”

守卫道：“还请殿下恕罪，陛下严令不可放人出入，殿下还是先求得陛下许可才好。”

接着，外头好像动起手来，只是可惜，周珧的人手似乎敌不过看守，不多时，她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然而身后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司马凌转过脸。

来人有些叫她意想不到，竟是小暻殿下。

司马暻道：“哎，那个人还有点用处，之前我小瞧她了。”

司马凌抿了抿嘴，压低声音道：“皇后殿下已经正式入宫，暻殿下还是守些礼数才好。”

“好罢好罢，我听少师的。”

“……我已经不是少师了。”

司马暻一屁股坐到她面前：“那我喊你姑姑？哎，之前明明是开玩笑想逗陛下笑笑的，如何竟是真的呢……母亲那时应该早知道了，我还是比不过她。”

司马凌摇头不语。她不知道司马暻特地绕过看守溜进来是想做什么。贸然闹出去，司马暻恐怕要受罚。

司马暻抬头看她：“你真的是颍川王的女儿？”

司马凌点头。

“颍川王真的杀了我祖母？”

司马凌再点头。

司马暻道：“我觉得母亲做得不对，颍川王犯的事，怎么算到你头上呢？”

“……我与她毕竟是再亲不过的血亲。”

“你之前还叫我不必被与母亲的关系所左右，换到自己身上，这话便不管用了么？还是说，姑姑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

司马凌微微恍惚，回过神来，苦笑道：“殿下，这句俗话不是这么用的……”

现在想来，当时她这话，又有多少是对自己说的呢？

暻殿下摆摆手：“不说这个了，皇后叫我来看看你，看你脸白不白，手冷不冷，心情好不好，缺不缺东西。姑姑可有什么话要我带出去的么？”

司马凌轻轻摇头：“我很好，叫皇后殿下不必惦念。”

司马暻上上下下打量司马凌几眼，只好道：“那……我就先溜了？你多保重……”

司马凌笑笑：“殿下也是，还请小心。”

暻殿下离开后，殿中一片寂静。

司马凌发现炉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连原本微弱的炭火燃烧的声音都消失了，难怪如此安静。

但伴随着这份安静，她才发现，外头似乎下起了雨。

夜风伴着细碎的水滴，从洞开的殿门倒灌进来，带着泥土味的潮气攀上身体，让司马凌微微有些战栗。

……好冷啊。

但她仍旧跪坐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静静垂下头，仿佛已经入眠。

司马雅刚踏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苍白寂静的影子，让她瞬间想起看到关在塔楼里的殷成懿的第一眼。

她心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喊道：“杨粲！”

幸好司马凌并未死去，听到声音便有了动作。

她抬起头，并且睁开了眼，视线落在司马雅身上。

郡王披头散发，看起来是冒雨而来，身上到处都还在滴水，仿佛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

司马雅脱掉潮湿的外衣，挂到熏笼上，随便拧了拧头发，回返过来半跪在司马凌面前：“杨粲，你怎么样……？”

司马凌道：“有点冷。”

郡王立刻窜起来，在殿中飞了一圈，迅速将门窗啪啪啪一顿关，帘子也都放下，一边道：“冷怎么不知道关一下窗，真是的。”

司马凌笑笑：“……因为我站不起来了。”

司马雅回过头。

“什么？”

司马凌抬手，捶捶自己的腿，道：“从下晌起，腿脚便没了知觉，也使不上劲。”

司马雅冲回来，手刚碰到司马凌的肩膀，她便往一侧倾倒下去。

司马雅抱住她，将她的双腿顺过来放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司马凌道：“大约是因为心绪不佳……影响了身体。”

司马雅低头贴了贴她的脸颊，发现也是冰冷的。

“杨粲……你别吓我。”

司马凌道：“这个，其实是皇后的本名。”

司马雅噎住，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别扭起来。

沉默半晌，郡王郁闷道：“有些话真不能乱说……现在我真的跟你姓了。”

司马凌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郡王还记得自己那次被笑话时放的狠话，这家伙果然是记仇的。

司马雅等她笑完，问道：“那我……能喊你铃铛吗？是不是只有陛下这么喊你？”

她早便想改口，一直没有契机，这回正好一步到位。

司马凌垂下眼：“殿下随意便好。”

其实除了皇帝，她的双亲也是这么喊她的。只是这几个人就算如今再这么叫她，也不复过去的感受，她几乎算是失去了这个小名。

能再捡起来也好。

两人暂时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