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凌靠在柔软的怀抱里，垂眼看着司马雅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她的手上竟有白气蒸腾，是因为体温在蒸干她身上的雨水。

在很久的过去，她在冬天洗完手时，也可以看到这样的景象。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司马凌眼前渐渐模糊，昏昏欲睡中，她听到司马雅问：“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司马凌眨眨眼，意识回笼。

“救？不用救，陛下不会杀我。”

司马雅手臂微微收紧：“……但你会死的。”

“……”司马凌想了想，问道，“殿下果然想要救我么？”

“当然了。”

“那你真要做叛贼了。”

“叛贼就叛贼罢，或者咱们出去建个新朝，就没人敢说咱们是叛贼了。”

司马凌抬起头，抱住司马雅的脖子，往上蹭了一些，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就带我离开这里罢。”

司马雅耳朵一热，很想她再这样多说几句，但还是道：“不用小声说话，外头的人都被我放倒了。现在附近没有人在。”

司马凌又笑起来。

司马雅：“你、你笑什么？”

笑得她耳朵好痒！

司马凌摇摇头，总算放开郡王，从她怀里坐起身，拉开了一些距离，看向她，正色道：“既然殿下愿意帮我，那我确实还有事要做，请殿下再助我一臂之力。”

司马雅有些失落，咳一声，把心思拉回来，问道：“是什么事？要去哪儿，你有目标了？”

司马凌点头：“我们往北边去，去洛阳……或者说，去代国。”

司马雅扬起眉毛：“去鲜卑人的地盘？做什么？”

司马凌将那枚苦楝树果实拿出来，道：“这是封后大典那一日，鲜卑箭矢出现的时候，被人同时射出来，掉到我脚边的。幸好陛下当时惊怒之中，并未注意到。”

司马雅拈起那颗圆果，对着灯光看了看，不解：“这是什么？”

“这个东西，叫作‘金铃子’。”

司马雅眼神一利：“跟你有关？”

司马凌点点头。

“殿下或许不知，之前在石头城作乱的那个鲜卑头目被劫走，临走前，她说了一些没头没尾的话。那时我不解其意，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是什么？”

“如今盘踞洛阳的鲜卑人的摄政大君，那个慕容真……”

司马凌顿了顿，道，“恐怕就是失踪的真定将军。”

司马雅吃了一惊：“那不就是你娘亲？她还活着？”

司马凌：“我还不能确定，但已经八九不离十。她将这个送来，正是想叫我过去，至于去做什么……”

她笑了笑，“这是由我决定的，不是她能决定的，就不必费劲揣摩了。”

司马雅看着她，这时才觉得她又有些活了过来。

司马凌握住郡王的手，道：“只是，要彻底拉你下水了。”

她原本万念俱灰，纵使知道司马甘之事中仍有许多不明不白之处，而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还活着，她也提不起劲去思考，更别说行动。

只是看到郡王一身湿淋淋、泥头土脸地冒出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又觉得，兴许还是应该再挣扎挣扎。

司马雅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早被你拉下水了，别再说这些招笑的客套话。”

她又郁闷起来：“本来这时候咱们都已经成婚了，看你还扯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司马凌笑着摇摇头：“那殿下打算如何将我带出去？”

“当然是打出去。”

司马凌想了想，以皇帝的作风，她们好像确实只能硬打出去，甚至还要躲避追兵。

“那殿下打算何时行动呢？”

司马雅站起身，将司马凌抱起来，道：“今晚，现在。”

司马凌睁大眼。

司马雅咧嘴一笑：“古来同姓不婚，这忽然跟你顶了一个姓，我都要怄死了，眼下正好是个机会，等陛下大怒，除了我的封号，我就可以改回本名了。”

司马雅将外衣披回身上，在殿中转了转，挑了一块帘子，扯下来将司马凌裹了几圈，将她的脸往怀里压了压，道：“外头在下雨，别乱动喝风。”

不等司马凌反应过来，郡王道一声“走了”，便抱着她跃出大殿，冲进了雨幕之中。

几次腾挪之后，似乎到了一处背风的地方，雨声小了一些。

司马凌听到一个声音道：“将军，这边！”

她转过脸，发现果然是进京的那几个小将之一。

见司马凌看过来，小将面色迅速涨红，满面激动地凑了过来：“铃铃铃铃铃山君！我我我我我我——”

司马雅踢她一脚：“现在是说话的时候？出去跟那几个通个气！”

这家伙一脱裤子司马雅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只是想想就不能忍，绝不能让她们凑过来！

小将鸡飞狗跳地离去，司马凌回过味来：“殿下早就准备好了？”

司马雅：“咳……原本想着，不管你答不答应，最差也是把你弄晕了带走。幸好不用……你、你也是想走的，总不会生气罢？”

司马凌眨眨眼，把脸埋回她怀里，不答。

“……喂，铃铛！”

“将军，快呀，卫尉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司马雅忐忑不安，但脱身要紧，也只能咬咬牙，暂且不管司马凌，先走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