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外有早先备下的一匹马,司马雅上了马,便往城门去。
司马凌问道:“你娘怎么办?”
司马雅听她语气如常,暗暗松了口气,答道:“阿娘前两天就离京往南边去了,她有钱,陶秀也会管好她,你不用担心。”
“那我们有钱吗?”
“我早做了准备,又不是匆忙逃跑,不会叫你饿肚子的,放心罢了。”
“将军!”一个人驾马过来,雨声太大,她只能扯着嗓子喊话,“宫中已经发现了,陛下大怒,下令封锁城门,城门那边估计已经看到烽火了!”
司马雅:“哎,不好,得赶快走了。”
一夹马腹,却并不往城门,反而冲着城中的运渎去。
城门底下,人马攒动。城门校尉远远看到一团阴影冲出雨幕,从街道尽头逐渐逼近,后头还缀着几个黑影,忙对带兵赶来的卫尉卿道:“上卿,郡王恐怕要硬闯,真是多亏明鉴,带了援兵过来。”
卫尉卿皱眉望着那个影子,忽然道:“不对,那不是郡王!贾慈,带一队去斗门看看!”
看清城门这边的动作后,知道任务失败,那影子也远远勒住马,一转马头,拐进小路不见了。
不一会儿,又是一队人马赶到,打头的杨容勒马问道:“人来没来?”
卫尉卿摇头:“看来没走这边。”
杨容:“哼,这是有备而来。恐怕拦不住她们出城了,开城门,我去追。”
“是。”
司马雅到了运渎边,水里已经停了一艘小船,她抱着司马凌上船,道:“从北边出去。”
船上等候的家人立刻撑起船篙,离岸而去。
司马凌:“咦,殿下愿意坐船?”
司马雅脸色一黑:“求你了,别提醒我!”
运渎出城之处修着斗门,上头跨水为坊,还修筑有防卫用的敌楼。
敌楼上的守将见船过来,忙命升起水中木栅,探出身子,大喊道:“将军,君上,一路保重!”
司马雅道:“你们把首尾收拾好,别等我下次听到,却是你们脑袋没了的消息。”
旁边又有人喊道:“不知将军还有回来的日子吗,莫非咱们只能来世再见了?”
司马雅啐道:“呸!不会说话就少说!本将军必然长命百岁,总能再见的。”
小船顺利从运渎出了城,刚漂出去不久,斗门那边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大约是卫尉反应过来,派的援兵赶到了。
司马雅不再关心后头的人,船很快靠了岸,早备好的马匹被拴在岸边,在雨中不停喷着响鼻。
她解下缰绳,抱着司马凌上了马,顺着小道往西而去。
这次司马雅没有放开速度,只让马小跑,她将外衣撑在头顶挡住雨水,探手摸了摸司马凌的脸,然而就连正常人在这大雨中也摸不出个冷热来,只好问她:“你还好么?”
司马凌的声音似有若无:“……不太好。”
不管是马背颠簸还是乘船,都让她有些不适。
司马雅皱眉:“前头往鸡笼山路上有处废屋,先过去停一停。你撑住。”
这条小路与官道交叉,刚踏上官道不久,司马凌就听郡王“啧”了一声。
“……怎么了?”
“有马蹄声,应该是有人跟上来了。”
司马凌探出头,郡王忙把她按回去:“干嘛,雨下这么大!”
虽然只是极短地看了一眼周围,司马凌已经得出对策:“往右边去,碎石子不会留印子,那边的林子可以把马藏起来,我们去树上躲一下。”
司马雅依言行事,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樟树,蹲在树枝上,往官道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一行人出现在视野内。
“咦,怎么是那丫头?”司马雅道。
司马凌看不清:“谁?”
“那个阿蛮。”
司马凌:“……这可真是不巧了。她恐怕能找过来。”
这几年阿蛮跟在她身边也走了不少地方,熟悉她的做法,眼下恐怕瞒不过她。
司马雅道:“那怎么办,我能杀了她么?”
司马凌没回答,往那边看了一眼,闭上了眼。
司马雅继续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果然放慢速度,在她们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有痕迹!”
“你过来看看?”
阿蛮听见招呼,走上前,在地上张望两眼,便抬起头,往这棵樟树看过来。
司马雅的手已经放在了刀上,却见她扭过头,指了另一个方向。
小队人马很快顺着那个方向追击而去。
司马雅放松下来:“算她还有点良心。”
司马凌见果然如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阿蛮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路,拐进路边草丛,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白色的长条,丢到地上。
“玉虬,你去罢。”
白蛇在地上嘶嘶两声,抬头望着阿蛮。
阿蛮握了握拳:“快去!代我、代我照顾好娘子……”
她又作势踢了几脚,白蛇很快扭过身,消失在草叶之间。
阿蛮呆立在原地,望着被雨水拍打得簌簌摇晃的草地,不知白蛇在哪一处,又或者已经远去不见了。
其实她也很想去的。
但她的命早卖给了杨宪,娘子恐怕也不想让她为难。如果娘子想带她一起,一定会来喊她的。
“我怎么、我怎么连一条蛇都不如……!”
以后再没人能听懂她说的话了……
阿蛮悲从中来,蹲下身,抬手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