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雨下得太大了，脸上的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可恨，这世上真是事事都在跟她作对。

那一小队人离开后，司马雅便带着司马凌继续往前，很快找到那间小屋，将马拴在隐蔽之处，便抱着司马凌进了门。

司马凌靠在墙边坐好，压着声音咳了几声。

郡王原本在搜寻屋中可以拆下来做柴火的木板，听到她咳嗽，忙靠过来，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包袱，从里头掏出一个纸包来，打开一看，红白黄糖各色形状一应俱全。

司马雅道：“我不知你需要哪种糖，姑且每样都带了一些。先放这儿，我去烧水。”

多亏正在下雨，水是不缺的。

司马凌看着那包糖，不由得笑笑：“只要是糖，都可以的。”

火堆很快点了起来，司马凌坐在火边，郡王将她的腿转到自己身后一些的位置，免得离了太近，她又察觉不到，灼伤就不好了。

司马雅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司马凌摸了摸，道：“不如脱下来烤一烤，横竖此地只有你我。”

司马雅摇摇头：“万一一会儿又有人追来，叫我光着身子去打架？”

司马凌又忍不住笑起来。

司马雅借着火光看她的脸，忽然道：“你今日笑的次数好多。”

司马凌想了想，道：“不知为何，我似乎心情很好。”

“都这样狼狈了，还心情好？”

“殿下心情不好么？”

“咳……”司马雅移开视线，抬眼望天，“倒也、倒也不能说——”

话没说完，她忽然收声，抬手拂灭火堆，低声道：“有人过来了，大约十二三个。”

司马凌一怔，皱起眉。

按她的推测，皇帝的人应该追不过来，方才带着阿蛮的那队人马多半是杨宪的。甩开这两个，应该没有别的人了才对……

不，不对，杨宪恐怕不会只派一队人，而且在找到痕迹之后，来的应该是更难对付的……

很快，外头响起声音：“这边有点不对劲！”

“都督，属下去看看——”

这句话没有了下文，外头安静了片刻，一匹马从队伍中分出，往木屋靠近过来。

司马雅握住刀，站起身来，盯住门口。

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下，来人下了马，往木屋走来。

脚步声渐渐靠近，终于不可阻挡，踏进了木屋的小门。

一个挎着刀的人影转过来，昏暗之中，司马雅看清那人的脸，竟是杨容。

显然杨容在黑暗之中也能视物，一进门，目光便落到了堵在前面的司马雅身上。

她跟这臭丫头果然永远都合不来，每次碰到她都很不愉快。

司马雅扶刀站在小屋中央，将司马凌挡在身后，虎视眈眈地望着杨容。

杨容面无表情地与司马雅对视半晌，视线一转，落到她身后的司马凌身上。

郡王紧绷起来，预备随时抽刀。

司马凌也抬起眼来。

杨容看着她，眉峰缓缓蹙起，默默盯了她一会儿，始终不曾说话。

司马雅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就见她最后又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一转身，退出了小屋。

马蹄声远去，有士兵问道：“都督，里头是什么人？”

杨容道：“不过猎户罢了，一个胆小如鼠的，见到我就吓得屁滚尿流，很不成气候。若你们都去了，还不知要吓成何样，到时候传出去咱们杨家吓死平民就闹大笑话了。赶紧走了。”

很快，外面只剩下了夜雨的声音。

司马雅磨了磨牙：“谁屁滚尿流了？”

司马凌也松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杨刺史这是以德报怨了，你莫非忘了害她在家禁足之事？”

司马雅将火堆重新点起，叹道：“也是，这下我倒是愿意真心诚意喊她一声姑姑了。”

司马凌笑道：“快罢了，咱们两个现在等着诛九族的，休要乱攀亲戚。”

司马雅要是大喊姑姑，恐怕杨刺史只会大喊滚开。

郡王拨了拨火堆，道：“没想到杨容亲自出来了，杨宪呢，她会来吗？”

司马凌摇头：“司徒……不会的。”

“……你不要再喊什么司徒了。”司马雅面色阴沉。

“怎么了？”

“我……我对那家伙的感觉很不好。”

“若殿下指的是这次的事，我实在怪不了她。”司马凌垂下眼，“我对司徒所欠甚多，之前那些本就是她给我的，如今也只是收回去罢了。”

司马雅有些焦躁，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抓抓头发，道：“外头痕迹太重了，我去处置一下。”

便闪身出了木屋。

不过时间并不长，她便带着一身雨水回来。

“一直到林子外都收拾过，这下应该不会被找过来了。”

司马凌看着她侧身拧着头发，轻声道：“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比之前在外剿匪要轻松多了。”

好不容易将长发拧得半干，衣服却紧紧贴在身上，十分不适。司马雅迟疑半晌，道：“我、我要脱衣服……”

司马凌歪着头：“不怕要光着身子打架了？”

司马雅：“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再有人来了。”

她蹲到司马凌旁边，探手在她身上摸了摸，道：“到底还是淋到了，有些潮。你也脱了罢。”

司马凌也早已默默忍受了很久的寒冷，快要受不住了，闻言便摊开手臂：“在下行动不便，有劳殿下帮帮我了。”

司马雅方才提议之时，只是全心全意怕司马凌受凉，没有半点别的想法。

然而司马凌这句话出来，又看她冲自己张开手，司马雅才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不禁睁大眼，热气也后知后觉地攀到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