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不能把司马凌就这么晾着,磨磨蹭蹭地挪到司马凌背后,先将自己的衣服解了,只披一件在身上,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探到司马凌腰间。
司马凌身上还是宫装,一路折腾过来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郡王先帮她解了下裳,两条纤长的腿屈在朱红色的锦布上,白得有些触目惊心。
只看了两眼,司马雅心中就难受起来,一些有的没的想法也消失不见,胸中只剩沉甸甸仿佛坠着石头的感觉。
“北边会有好医生吗?”司马雅问道。
司马凌低头看一眼,摇摇头:“殿下不必过于忧虑,我过去也经历过这种状况,只是一时心绪起伏过大,过段时间会恢复的。”
司马雅默默叹气,继续动手,将她的上衫除了,搂在怀中,然后用一件中衣将两人裹在一起,坐在火堆旁。
为了体温不再消退,两个人紧紧相贴。
司马凌望着跳动的火焰,面前和背后都被热意包裹,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轻声道:“殿下……谢谢你。”
司马雅方才摸了摸她的脸,觉得还是很凉,正低头与她脸颊相贴,听了这话,用力蹭了蹭:“还跟我说这种话?早说了,我把命给你也是可以的。”
司马凌也抬起手,放到郡王脸上,眼睛仍望着火堆,感到微微有些刺痛
她道:“这下你什么都没有了。”
封地,封号,兵权,地位,原本要什么有什么的郡王殿下,如今也和她一样一无所有了。
司马雅:“不是还有你吗?你再不要我,那才是完蛋了。”
火焰不疾不徐地燃烧,无声的温度在两人之间流淌,暖意融融。原本就有些疲惫的司马凌困意上涌,渐渐闭上眼睛。
只是那只正数着自己肋骨的手有些扰人。
司马雅道:“你……真的就剩一把骨头,我之后要盯着你好好吃饭。”
“嗯……那就有劳殿下了。”
司马雅上下到处都摸一摸,总算觉得怀里这个人慢慢暖了起来,一颗心放下了一半。
她将手抬起,遮在司马凌眼前,道:“安心歇息罢,明日还要接着赶路呢。”
司马凌又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只记得叮嘱一句:“你也要睡的话,记得不要把门窗封死……”
司马雅望着她的脸,凝视半晌,听到司马凌的呼吸声平缓起来,确信她已经熟睡,才终于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地在那两片唇瓣上舔了舔。
司马凌的嘴唇很薄,兴许因为刚喝过糖水,还有点甜。唇纹细腻,又很有弹性,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饥饿的感觉。
但再重一点恐怕就要惊醒她,司马雅又以唇尖轻轻蹭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抱着司马凌躺了下来。
第二日天光渐亮时,司马凌被一道阳光照醒,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衣裳已经穿好,不过穿的是司马雅的常服,比起宫装来要低调不少。
……说起来,郡王人呢?
司马凌有一瞬间的紧张,她这回可一点后招都没准备,若司马雅丢下她走了,那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幸而很快一个身影跨进门来,郡王提着一条白色的东西走了过来:“咦,你醒了。方才我听到外头有鬼鬼祟祟的动静,出去一看,竟是这家伙。”
司马凌抬眼一看,只见玉虬被捏着尾巴,头朝下倒悬半空,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直到看见司马凌,忙发出“嘶嘶”的声音,拼命左右扭动起来。
“噫!”司马雅嫌弃地拿远了一些,“这家伙怎么跑来了?”
司马凌抬起手,玉虬摆摆脑袋,凑到她掌心,司马雅顺势放开,它便攀上司马凌的手腕,钻进她的袖子不见了。
司马雅瞪大眼:“它、它、它……它干什么?!”
它往哪里钻?
司马凌道:“应该是阿蛮把玉虬带过来的,不过并非为了追踪,否则早该有人过来了。”
玉虬从司马凌的领口探出脑袋,一脸嘲笑地看着郡王。
司马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蛇崽子!”
她好想把那条蛇掐出来,奈何它现在躲在司马凌身上,叫她瞪都不敢瞪狠了。
司马凌摸摸玉虬的下巴,道:“它过去已经下过三窝蛇卵,养大了多少条小蛇,早不是蛇崽子了。”
司马雅醒悟:“原来是个老东西。”
玉虬大怒,弓身一个弹射,直冲郡王面门而去。
“——混账!滚开!可恶!我一定要把你做成老蛇羹!”
……
……
转眼十几日过去,时值四月中,江水南岸已颇显几分暑意,京口的渡头人来船往,更是热闹纷攘,一派忙乱。
京口此地,原本地瘠民贫,然而晋室南迁之后,时来运转。作为三吴往国都太仓运粮水道的枢纽,又是南下百姓渡江后首要的安身立命之所,如今的京口,已成为一座繁忙重镇。
环境虽好,可惜去年来的兖州刺史是个多事的,给码头定下许多规矩,让生意难做了许多。
这趟若还是挣不下几个钱,船头又要对她非打即骂,折磨好一段日子了。
船工小珠这么想着,心中烦躁,一脚踢飞脚边的樟树果。
葫芦形的果子滚不了多远便停下,小珠顺着方向往前看,却见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正端坐在路边的大青石上。她旁边还有个个子很高的人,牵着马,弯腰凑在她旁边,仿佛正在听她说话。
坐着的人声音很低,不知她说了什么,站着的那个忽然面上一红,道:“那、那我先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这两人身上都有种独特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当地人。再加上那个离开的家伙临走前说的话,听着口音甜软,约莫是南边来的。
外地人。这很好。
小珠走上前去,问道:“这位娘子,可是要过江去瓜洲的?”
女子眼睫微抬,看她两眼,道:“不错。小娘子家中有船?”
小珠噎了一下,她还什么都没说,怎么这人仿佛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
本想多绕几句,稍加铺垫,这下倒是免了。小珠道:“确实,娘子若有需要,可以给您便宜捎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