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笑:“敢问开价几何?”
小珠报了一个数,女子眯了眯眼,和声道:“小娘子,你家恐怕并非正经的客渡,上你的船,我还要担心受盘问。这个价是否有宰客之嫌?”
小珠心里一凉。这人怎么连她家是货船都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妖怪?
听她口音倒是端正的官话,莫非是京里来的?京城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
见诈骗失败,小珠十分心虚:“我、我、那……可以再便宜一点……”
女子摇摇头:“我再翻一倍价,到时过码头从事的盘查,你不要将我和我同伴的情形透露出去。”
小珠喜出望外,立刻挺胸抬头:“这个没问题!”她们本来就是偷偷带人,必不敢声张的。
小珠只觉得几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人生都变得光明起来,高兴地伸手想要扶这女子起来:“就走吗娘子?咱们的船在那边,我带您过去——呃!”
手腕被人紧紧捏住,然后提起,整个人被转了个圈,面向身后。小珠惊魂未定,就看到那个本该离开的女人正站在面前。
此人周身的气息巨变,仿佛换了个人,完全不同于刚才远远看到的春风拂面的模样,此时正眼神阴冷地低头看她,叫人心中发寒。
小珠想起自己有次半夜在路边破庙里见过的鬼王像。
鬼王问道:“你想做什么好事?”
小珠欲哭无泪:“大王饶命!我昨儿才把税赋全补完了上有老下有小如今全等着我挣饭吃啊我发誓今后必不再偷鸡摸狗一定遵纪守法赎清罪孽求求您别勾我下地府……”
鬼王瞪大眼:“我只是在问你手想往哪里伸!”
女子唤了一声:“阿雅。”
鬼王——不对,这个叫阿雅的人立马撒开手,转过身去,声音又软下去:“我就说怎么没走几步就心里不安,回来一看果然是个小贼。铃铛,你还好罢?唉,这世道真是危险,果然一刻都不该放你独自待着。”
小珠在地上滚了一圈,眼角带泪,趴在地上看过来,试探问道:“大侠是、是这位娘子的妻子?”
“阿雅”转过身,满意道:“算你有点眼力见。”
她走过来,提着小珠的后领,放她站好,又道:“我不是什么大侠。本人上周下雅,乃吴郡人士,如今要到江北去找亲戚,只是个‘普通人’,你可明白?”
一字一句,把“普通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小珠不明白她普通在哪里。
司马凌抚额:“阿雅,过来。”
周雅耳尖微热,又折了回去。虽然司马凌这么叫她已经有段时日了,但每每听到,还是叫她感觉很奇妙,心里也痒痒的。
周雅问道:“这家伙怎么回事?哪里冒出来的?她怎么还想碰你?”
司马凌摇头:“我找好渡船了,就是她家的船。休要太过失礼。”
“原来如此……”
司马凌转过脸,看向小珠:“你们的船原定何时出发?”
小珠道:“今日晚、晚间……大约酉时末。”
“那还有段时间,到时我们再来码头,劳烦小娘子到时在此相候。”
“好、好!敢问娘子怎么称呼?”
司马凌微微一顿,道:“我姓赵。”
“好好好,赵娘子,恭候您过来!”
周雅问道:“你要和我一起么?”
司马凌点点头:“阿雅说得对,咱们还是少分开为好。”
周雅眼睛亮起。
小珠站在一旁,看着周雅俯身捞起“赵娘子”的腿弯,将她安置在马背上。那马背上原本有个竖起的不知何物,现在一看,原来是给人靠着的。
让司马凌坐好后,周雅便牵着马,慢慢往城中走去。
她这一番动作之下,小珠才知道,原来赵娘子腿脚不便,无法行动。难怪那个鬼王如此紧张。
这赵娘子看着也是一表人才,如何竟落了残疾呢,真是造化弄人,可惜可惜。
这么一想,自己手脚俱全,身体康健,很该更加好好过日子才对……
“唉,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小珠抓抓头,踢着脚往码头走去。
两人一马走远了一些,周雅问道:“怎么找了那么个看着就不老实的家伙?”
司马凌道:“她是货船带人,对咱们很合适。”
“我们又不是雇不起正经的客船……”
“货船吃水深,少些摇晃,你会好受一些。”
周雅反应过来:“原、原来是为了我么……”
“是。”司马凌笑了笑,“除此之外,有些事正是这种‘不老实’的人才擅长去做,况且那人看着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总之此人有用,阿雅且信我罢了。”
周雅红着脸点点头。
二人在街上采买一通,到了一家食肆门口,司马凌道:“进去用一餐罢,等到过了江,恐怕有段日子没什么好餐食可用了。”
周雅:“怎么会呢?前两天你叫我烤的那个大老鼠都能味道那么好,我觉着咱们不会缺吃的。”
她们从建康一路辗转到京口来,起先都在野外,有钱也买不到吃的。多亏司马凌各种小妙招层出不穷,周雅竟觉着这一路上日子过得还不错。包括这个马鞍上的靠背,也是在凌大师的指挥下做出来的。
周雅算是发现了,离开皇宫之后,司马凌除了走路之外无所不能。
听到她又提起路上那次烤肉,司马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说了那个不是老鼠!”
周雅从善如流:“也是,老鼠要是有那么大,建康城里的人早都被老鼠吃完了。”
周雅将司马凌抱下马,进了店门,找了处空桌。
刚坐下,就听到旁边一桌人谈天,似乎正在聊建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