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道：“我看这安定郡王也是疯了，怎么能干出掳人这样的事？”

周雅挑眉。

对外是这个说法，看来皇帝仍旧选择了保住司马凌。

那人接着道：“铃……那位原本最差也是功过相抵，凭着宗室的身份，怎么也能在建康锦衣玉食，这下却给她害得变成逃犯了。”

旁边的人斜眼看她：“你还当那个凌世子是大功臣呢？若非她亲母干的好事，根本不会有渡江那一出好么？我看多半是官家偏心亲戚，把罪名推到了郡王头上。要我猜，根本是那凌世子使计诱骗了安定郡王，害得郡王犯了大错，到手的功名利禄全打水漂了。”

周雅皱起鼻子。

“说到打水漂，这只怕是郡王命中注定。”

“哦？这话怎么说？”

“你们莫非不记得，当年安定郡王被官家看中，正是因为她打得一手好水漂啊！”

那桌人纷纷笑仰起来。

周雅原本还竖着耳朵，想听一听她的功名利禄是怎么个飞法、皇帝究竟下了什么处罚，不想这几个人很快将话题歪得没边了，根本毫无营养。

司马凌也笑起来：“打水漂？”

周雅挠挠脸颊，离那些人远了一些，低声道：“什么呀，是我当时在练习臂力和准头，原本是在打鱼。碰巧陛下带兵在河对岸扎营，出来透气时看到我，就把我喊过去了。”

司马凌听完，像是想到什么，稍一犹豫，问道：“说起来，你……可曾觉得陛下对你是有知遇之恩的？”

若周雅有报偿之心，那她现在说不定确实算是被她给害了。

周雅想了想，道：“不算‘知遇’，因为我与陛下之间是公平的交易。”

司马凌一愣：“交易？”

周雅点头：“当时她告诉我说，她就是太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你说你是给司马家办事的，我想你们或许相识，就问了太子，问她认不认识一个喜欢戴铃铛面具的家伙。”

“……陛下如何作答？”

“她立刻说她认识，又答应帮我找人，我才愿意给她干活的。”周雅撇撇嘴，“谁知后来一点动静也没有，如今交易破裂，也怪不得我。”

司马凌默了默，道：“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你我赐婚，就是这个意思？”

周雅呆了呆，然后瞪大眼：“你是说……”

司马凌叹了口气：“她想钳制我对周氏的动作，将阿珧夺走便罢了，何必多此一举，把你跟我绑在一起呢？虽然此前我也有过诸多揣测，并非全无道理，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眼下看来，暚姐姐她就是在对你践约，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周雅哑然：“也就是说，我才是先毁约的那个了。”

司马凌拍拍她的肩膀。

“唉……”周雅叹口气，“我不想这样啊，真叫人不痛快。”

司马凌默了默，道：“其实，这次去代国，除了查探我母亲造反的因由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做……”

“是什么？”

司马凌低声道：“我想找到玉玺，送回建康，还给暚姐姐。”

皇帝最大的两块心病，一是玉玺，二是洛阳。司马凌做不到凭一己之力将鲜卑人打出洛阳，那么找回玉玺，就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对皇帝稍有慰藉之事。

她接着道：“阿雅，既然你也还想为陛下做些事，就帮帮我罢。”

“玉玺……就算抢回来了，陛下能满足吗？”

司马凌摇头：“我只做我力所能及之事，这是我能还给暚姐姐的最好的东西了。”

周雅拉住她的手：“哎，还说什么呢，我当然是要跟你一起的。不就是抢个东西，有什么难的。”

司马凌微微一笑。

到了约定的时候，二人回到码头，果然见小珠候在白日那块大青石边，远远看到周雅牵着马过来，小珠忙挥挥手。

京口这段江面宽广无垠，浪高水急，能在这里来往两岸的船只都宽阔高大，停在岸边像一座小山。厚重的木板搭在船舷上，马走在上面，也十分平稳。

引着两人上了船，小珠跑到一个人高马大的人影背后，道：“老大，赵娘子和周娘子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满面笑容：“二位客官！多谢惠顾，多谢惠顾。此趟为运货之故，船行缓慢，约莫要一个多时辰，若嫌船舱里发闷，甲板上也是可以随便走动的，只是不要动我们的货就好。”

司马凌点点头：“多谢船头，不必招呼，我们自便就是。”

她看看方位，寻了处避风且视野不错的地方，叫周雅将自己放下，道：“想看就去看看罢，毕竟机会不多。”

周雅挠挠脸颊：“有什么看的，我……我去拴马，很快回来。”

司马凌笑着摇摇头。

从上船的时候起，她就看周雅四处张望，处处新奇的模样。

周雅这辈子第一回过江，少见这么大的船，不新鲜才怪呢。虽然这有或许些以己度人，毕竟她当初就是为了这份新鲜才遍历天下的。

司马凌放眼江面，远处的江渚之上有密密麻麻的水鸟聚集，隐隐有叽叽嘎嘎的叫声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