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尚未欣赏多久,船上突然光芒大作,伴着轰隆一声巨响,然后一股黑烟袅袅升起,江渚上的水鸟纷纷飞起,很快消失在天边。
什么东西炸了。
司马凌一转头,就见周雅背着手站在自己身后,抬头望天道:“今儿天色不错……”
“你干的?”
周雅抿了抿嘴:“我就多看了两眼……她们运的什么东西,怎么还会爆炸?”
司马凌决定放弃追究她这一“看”究竟是怎么“看”的。
很快,船头苦着脸跑来:“客官……”
司马凌不等她开口,道:“我们出十倍的价,告诉货主,包括这一批余下出不掉的,可以卖给我们。”
船头转怒为喜:“客官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只要船上有的,尽管说来。”
司马凌摇头:“我们自备了吃食,不必费心。多谢了。”
船头离去后,周雅咋舌:“她这变脸工夫,可以去建康的戏班吃这碗饭了。”
司马凌道:“看这船头不惜铤而走险,运一些不该运的,便知此船近期生意景况不佳。她大约最怕的便是失了信誉,连难得的主顾都得罪了。如今替她摆平了货主的不满,自然高兴。”
因着刚才的动静,码头上很快又来了一帮人,打头的远远地便吆喝道:“咋回事儿,白珍珠,你们又运的什么?”
小珠忙迎过去:“没事儿没事儿,大人,就一点小东西,搬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都收拾好了,不会再闹腾了。”
那小将奇道:“碰了哪里,能碰得跟炸雷似的,那搬货的还活着?”
“好好喘着气儿呢,晚上还要吃咱们船头三大碗饭。”
小将抱着胳膊:“算了,不管你们运的什么货,这回没有偷偷载人?”
小珠忙道:“没有没有。”
“一般人也罢了,现在正查得紧,你整日在码头走来窜去,可曾见过两个人,一个威风跳脱的,一个病病歪歪的?好好答来,有赏金的。”
小珠眼睛一亮:“病秧子没有,不良于行的倒是见过……”
小将不耐烦地摆摆手:“快罢快罢,说这些废话也不会有赏,没的浪费我的时间。”
小珠一脸失望。
周雅方才听到一半,差点要冲出去把叛徒小珠刀了,却被司马凌拽住。
见那码头看守反而一个字不想多听,连船都没上来看看便走了,方明白过来,恐怕这就是司马凌所说的“不老实之人的用处”。
小珠回来,特地到司马凌面前绕了一圈,问道:“娘子,如何?我答应的不错罢?”
司马凌笑笑:“多谢小娘子了。”
小珠欢天喜地地跳着走了。
周雅冷眼旁观,又后悔刚才不曾出手。
一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入夜不久,船便抵达对岸,停在了码头边。
下了船,周雅问道:“这便是瓜洲么,看着与京口差别好大……”
虽然也有入夜无人的缘故,但路边破败的陈设,以及木栏杆上随风摇晃的暗淡的风灯,都透着一股萧条气息。
司马凌道:“这恐怕已经是江水到淮水之间最繁荣的城镇了。越往北,只会越发艰难。”
周雅牵着马,往城中去,一边道:“到淮水还有段路,咱们该买辆车了。牛车虽慢些,毕竟平稳,你觉着呢?”
司马凌摇摇头:“那要走到猴年马月,等咱们走到了,指不定大晋已经跟鲜卑同归于尽了。”
“而且……”司马凌眼中闪过一道阴影,“越往北去,恐怕没有了像样的道路。若是马车,到时还可以将马解下来骑行,牛就不行了。”
周雅这才想起来,如今虽然淮水以南到江水以北这块地界还在大晋手中,但不同于江南,此处是受过战乱蹂躏的。
这一路走过去总归要见识的,周雅不想现在问个许多,徒叫司马凌烦心,便话题一转,道:“等到过了淮水,洛阳便很近了。代国那个摄政王……你娘就在那里,应该很快能见到罢?”
司马凌点点头。
代国已经将朝廷设在洛阳,宁愿叫本族的贵族按季前往洛阳,也不愿退回草原,慕容真作为摄政王,自然也不会轻易离开新都。
周雅问道:“赵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咦,说起来,传闻里她也喜欢戴面具,莫非你就是跟你娘学的?”
司马凌微微犹豫,还是道:“……她与我不同,我戴面具,更多是图个好玩;她却真正不得不遮面。因为她是鲜卑人。”
慕容鲜卑被称为“白虏”,顾名思义,是因为她们长得很白。不仅皮肤白皙,她们的五官也与中原人不同,很容易辨认出来。
周雅大吃一惊。
“她、她是鲜卑人?那……那你……”
司马凌知道她所问何意,摇摇头:“我并无鲜卑血脉,因为赵嫃并非我亲生娘亲。她是我母亲的继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