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她耳力绝佳,一直到最后一个字,都听得明明白白。
周雅抬手抚上她的脸。
“什么大街,在无人的深山里都能遇到,可见我们在一起是上天注定的。”
她将司马凌往怀中又靠了靠。
而且,其实喜不喜欢的也无所谓,就算是憎恶也好,她想做司马凌心中不同的那一个。
只是这话若说出来,恐怕又要赚一句“有病”,这种自觉她是有的。
所以,还是藏在心里罢……
……
民间小曲有唱:
洛阳花,梁园月。
好花须买,皓月须赊。
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
在洛阳东南,曾有过旧朝梁王的封国。
梁王下令,动举国之力,临睢水筑城三十里,作耀华之宫。内有亭台水榭,山水离宫齐全;奇果异树,瑰禽怪兽毕备。
其恢宏壮丽,十分可观,被后人称为“梁园”。
百余年过去,到了晋朝,梁园仍是中原屈指可数的可以堪比上林苑的几大园林之一,很受高门士族追捧,常有洛阳的达官贵人特地前往梁园,聊假日须臾,消磨景物、交游休闲。
可惜,草原来的鲜卑人不懂欣赏,南攻途中,铁蹄与火油一视同仁地从梁园蹂躏而过,将此地大半化作焦土,只剩了旧时诗文里的梁园兀自熠熠生辉。
然而事有峰回路转。
如今鲜卑人建立代国,王庭并不爱照管中原之事,便不知上哪选出一人来,命她为摄政大君,代领南边政事。
这位大君此前在汉人之中厮混日久,染上了汉人们好风花雪月的靡丽习性,一朝大权在握,便一拍板,遣了许多劳工大匠去往梁园,叫她们务必重建梁园,再现昔日胜景。
经过近两年的工程,如今的梁园已初展风采,恢复了一些旧日残影。
于是这年初夏,摄政大君慕容真下令,台省暂时迁出洛阳,前往梁园避夏。
此时,在距离梁园十几里开外的官道上,一个戏班队伍缓缓顺着道路往前行去。
队伍里有两人正在小声争执。
“你没听说那个摄政王是个残暴多疑的家伙?万一还没说上话就被拖出去砍了怎么办?”
司马凌正坐在车辕上,脚悬在半空,随着牛车行走一晃一晃的。
听到周雅的话,她扬了扬眉毛:“然而不去的话,要如何才能说上话呢?”
周雅:“就不能想办法传个消息,叫她出来见你?”
“传消息?匿名还是自曝身份?不论哪个都是打草惊蛇。”
司马凌神色有些阴郁,“在代国待了这几日,你也听到了传说出来的摄政王的事迹。慕容真性情大变,如今我已算不准她对我究竟善意还是恶意居多,贸然惊动她,恐怕不好。”
所以她和周雅现在正乔装打扮,混在一个要前往梁园的戏班子里,想要伺机接近慕容真,姑且先观察一下情况。
然而在她的坚持下,混是混进来了,周雅却始终极不赞同,最近总与她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想叫她放弃这个念头。
周雅气结:“你这样巴巴的凑过去,才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给她好么?”
司马凌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有更好的法子。而且只能我亲自去。”
她瞥一眼周雅,又道:“阿雅若是害怕,留在外面也好。”
“哈?你简直得寸进尺!”周雅难以置信,“我看你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腿好了不用来走路,却用来把我一脚踹开!”
司马凌没想到能把周雅气出这么一长串来,腿晃不动了,收起来盘在身前,无奈道:“无论如何,我是非去不可的。”
周雅怒道:“那你自己去,我不跟你一道,免得到时你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说着便气哼哼地走了。
不过也没走多远,只是去了队伍的另一头。
司马凌叹了口气,垂头思考起后头的行动来。
旁边一人远远围观了好一会儿,这时靠过来,对她道:“小赵,你这小妻总是凶巴巴的,在一块成天小吵大闹,如何了得?此去梁园,贵客如云,不如伺机看看,换个好的。”
司马凌闻言,眼中殊无笑意,嘴角却微微勾起:“班主说笑了,我如今孑然一身,除了她这个不长眼的,还有谁愿意跟我呢?”
班主更凑近一些,想说自己仿佛也有点不长眼,忽然芒刺在背,阴风阵阵,吓得她一激灵,不由得转身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