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人道：“汉人的上下尊卑也该好好学来，免得每回都如今日这般，既冒犯大君，又浪费大家时间。”

慕容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汉人的东西也并不全是好的，到时重新制典定律，还得好好挑拣挑拣。”

“是是是，大君明鉴。”

……

这一日的朝堂有惊无险地结束，等到人都散了，慕容真将杯里的茶喝完，问大监：“今日的茶有些不同，是进了新人？”

大监点头道：“也是巧了，大君知道我手下有个伶官是徽州来的，这回招了她老家的一个戏班过来。大约因为徽州盛产茶叶，戏班里便恰巧有个懂茶的。我见人品不错，便收下了。”

慕容真点点头，不再多问，站起身道：“耶红那边近来可有消息？”

大监摇摇头。

慕容真叹了口气，往外走去：“左右无事，去陪那位神医解解闷罢。”

二人回到房间后，司马凌向周雅简单复述了一遍今日的听闻。

除了“慕容真承诺对付司马皇室”以外，后头她们所议论的都是些针对鲜卑朝廷的汉化举措，包括一些提拔汉人的事宜。这当然不是为了优待汉人，只是为了巩固鲜卑在中原的统治罢了。

周雅歪了歪脑袋：“难道之前去刺杀皇帝的人，就是慕容真派的？”

司马凌道：“不无可能。”

“你说她是真心的么？她已经一心把自己当鲜卑人了？”

司马凌皱了皱眉：“从慕容真的语气神态来看，她对司马氏的敌意不似作伪……但她应付朝臣的那些话里，也并不见几分对王庭的忠心。说实话，我有点看不清。”

周雅不关心慕容真究竟是哪边人，又问：“那她之前想把你掳走，会是为了什么？”

她既然要对付司马氏，又知道司马凌的身份，按当时的情况来看，直接杀了“杨粲”要容易得多。

司马凌想了想，道：“在梁园再多待些时日罢了，如今见闻不多，也难猜出什么。”

又过了几日，殿中监再次传来消息，命周雅前往摄政王的居所侍茶。

慕容真的住所位于梁园东侧，依山傍水，有一清凉台修筑池边，树荫遮蔽，临水而立。初夏的暑气本就不盛，此地更是泛着森森冷气，尤其刚从外头的暑热之中踏进来，凉意侵人，叫人不由得寒毛直竖。

没走几步，司马凌就见周雅担心地望过来：“你要不要先离开？”

司马凌摇头。

大监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怎么了？”

周雅答道：“我妻子有些畏寒……没想到大君住所如此荫凉，怕她有些受不住。”

大监想了想，道：“你们且去，我去为赵娘子找件外氅来。”

周雅感激：“多谢大监。”

大监摇头：“好好听大君差遣。”便在路口拐了弯。

周雅牵住司马凌的手，继续往前。

到了水边，慕容真和一个鲜卑人正对面而坐，不知说些什么。

也不知慕容真是在此地待惯了，还是本就畏热喜寒，上身竟只披了一件外衣，衣襟敞开，里头只有缠胸的布带，抬手之间甚至能看到她白皙劲瘦的腰腹。

她对面之人倒很正常，穿得不多，抱着胳膊道：“这儿真是冷飕飕的，让你找到一处好地方了。”

慕容真笑笑：“不然这南边的日子如何过得下去？咱们习惯的是冰天雪地，这里的溽暑太熬人了。”

那鲜卑人叹气道：“迟早要习惯的，靠天吃饭不是长久之计，只有过了雁门关，才不至于动不动就饿死人。”

慕容真敛目笑道：“原本也有与汉人合作的法子，谁叫她们反悔了呢。”

鲜卑人竖起眉毛：“哼，那个颍川王！早知她那么靠不住，咱们何必浪费那么好几年？”

司马凌忽然感到手上一紧，原来是周雅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回过身来，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这倒罢了，危险的是，不远处的慕容真兴许听到不对，也抬眼向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