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院，司马凌看到文管事正在训斥班主：“孬子！这时候得罪你娘，是嫌命太长了？”

班主抱住头：“干嘛干嘛，反了天了！”看到司马凌过来，忙跑过来。

“赵娘子，救命！文婴她要杀人了！”

江班主在前头抱头鼠窜，文管事在后头跳脚：“我今日就杀了你这貉子，省得祸害全班人！”

江班主当然没能碰到司马凌，被周雅一把抓住，拎起来问道：“干嘛呢这是，大闹天宫？”

文管事重重叹气：“唉！班主惹恼了她娘，现在正要赶咱们走呢，这无着无落的，路上不知要受多少刁难！你、江渟！谁叫你乱送东西的！”

江班主摇头晃脑道：“你不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咱们想从她身上捞好处，自然要先讨好蒙蔽她。”

文管事尖叫：“讨好？！你送的是什么？你母亲扎的她的小人！她没有当场一刀捅死你已经很好了！”

班主唉声叹气：“我以为可以让她知道，我母亲还是惦记她的……”

两人叽叽喳喳闹得周雅头大，忙放开江班主，让她滚远点。一转头发现司马凌眉头紧皱，因问道：“吵着了？没关系，她们很快就要滚蛋了。”

江班主落泪：“周娘子，如许凉薄！”

司马凌的眉头其实一路上就没展开过。此时立在原地，想着江班主那句“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越想越不安。

果然，太不对劲了！

她一把抓住周雅的手：“阿雅，我们立刻离开……”

周雅：“咦，我们反而先走么？”

司马凌闭了闭眼：“慕容真绝不是能蒙混过去的人，就算她之前没有察觉，有今天这一出，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可疑之处，然而问都没多问一句，她恐怕已经确定了我的身份……”

周雅神情严肃起来，反握住司马凌的手，往房间去取行李。

衣物钱财倒罢，那条白蛇还在屋里睡大觉呢。

一脚踏进小院的门，她就被逼得倒退出来。

司马凌越过周雅的肩头，只见院内站着几个气势凛然的侍卫，当头一个正抬着一把剑，指着周雅的鼻尖。

周雅冷哼一声，稍一折身，没人看清她的动作，那侍卫便向后踉跄几步，剑也落到了周雅手中。

外头戏班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凑过来，一看周雅竟在与摄政王的精兵对峙，皆大惊失色。

周雅环视四周，对司马凌道：“你先等会儿，我很快就把这几个人干掉。”

提剑一跃而上。

司马凌没来得及阻拦她，只好退后几步，靠墙站好。

她看着场中，却见周雅又捅穿一人时，忽然转头看来，两眼大睁，随即满面怒色地冲了过来。

司马凌心中一凛，只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安定郡王果然名不虚传。我还以为是她们没见过世面，但既然连你也愿意入眼，还是有些本事的。”

司马凌刚想开口，后脑穴位被人轻轻一点，眼前便渐渐模糊。

昏过去前的一瞬间，她看到周雅挟怒的一剑刺来，极短促的金属碰撞声后，不知谁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视野。

……

梁园上下一片哗然。

有人说，摄政王老树开花，寡了这么久又找到了真爱，关在屋子里日夜缠绵。

也有人说，摄政王被汉人诱骗，对那汉人予取予求，鲜卑小民马上要大难临头，汉人崛起的日子来了。

还有人说，摄政王兽性大发，杀了原配强抢人妻，抢的还是个比她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令人发指。

一时众说纷纭。

慕容真坐在桌边，晃晃手里的茶，哼笑道：“说得多难听，我与你的岁数还没有你母亲与我差得多，怎么就‘老’了？也就鲜卑人敢这般口无遮拦，把她们放到司马家手底下，看还剩几个脑袋。”

司马凌裹着被子坐在床角，面无表情：“所以那个‘原配’去哪儿了？”

“不是说了，已经杀了吗？”

“不可能。你制不住阿雅。”

“那她为何不来找你？”

司马凌面色又苍白几分。

这正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才愿意继续坐在这里听慕容真鬼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慕容真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出此人有一丝受伤的模样。

那她看到的血是谁的？

视线逡巡，不小心对上慕容真的眼睛，司马凌立刻转开头，闭上眼。

“还有，我得提醒你，”慕容真又道，“那臭丫头不算什么原配。据我所知，你们一无婚礼二无婚书，更何况婚姻乃两姓相合，需要家族长辈同意，私自通婚乃大不孝。”

慕容真起身，踱到床边，接着道：“你既然在外头以‘赵’姓行走，作为你的娘亲，我怎么也能说上几句话罢？”

司马凌复睁开眼，冷冷道：“你不是姓慕容吗？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身为娘亲该做的？”

“咦，你倒是说说，我都做什么了？而且，我没有亲生的孩子，所以也并不大明白，所谓的‘娘亲’应该做些什么呢。”

慕容真坐到床边，“或者说，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娘了，我也无权插手你的事？”

司马凌往后缩了缩：“你当然无权干涉我。”

“哦……”慕容真竟笑了笑，“说来，娘亲对女儿‘不能’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既然不是你娘，那我能做了？”

司马凌隐隐听出她的意思，一时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