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先帝为了让你母亲对她一心一意,把你娘亲杀了。”
“……”司马凌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姑姑、对母亲……她……?”
慕容真耸耸肩:“或许就是你想的那样。”
“母亲……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慕容真不答:“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司马凌为自己心中的猜测十分不安,姑且将此事当作事实看待,又看一眼慕容真,问道:“那时你又为何丢下辽西不管,离开了边境?”
慕容真神色阴沉下来。
“你觉得这一切都怪我?是谁让你这么以为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去找你的!”
司马凌默然。
她当时可是一眼都没见到赵嫃,这之中必然出了什么问题。
“当时殿下与鲜卑王储有约,本来有个重要的协议,但她因为先帝的事陷在洛阳无法脱身,想让你去代她出面。我左等右等不见你人,实在无法,只好回返洛阳……谁知刚离开不久,就传来消息,鲜卑那位王储在大晋境内被刺杀了。”
所以才会激得鲜卑人不管不顾,直接发兵南下。
司马凌睁大眼:“你在说什么?母亲她、通敌?”
慕容真淡淡道:“我以为至少你能明白。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一个‘敌’字就能概括的。”
赵嫃是颍川王捡回来的人。
司马甘年轻时不太听皇姐的话,仗着一身武艺跑去边疆军队厮混。就是那时候,她与司马凌的亲娘庄闻相识相爱,就地成婚。
后来,司马甘又在外头捡到了破烂不堪的赵嫃,将她带回营帐治伤教养,收在麾下做了个小将领。
很快司马凌出生,好景不长,庄闻却忽然去世。司马甘悲痛了一段时间,便打起精神,回到洛阳独自抚养尚年幼的司马凌。
一直到几年后,等到司马凌开始能够自个往外跑了,司马甘又开始往返北疆与洛阳之间,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忽然决定与赵嫃成婚。
司马凌一直以为是自己成天不着家,让司马甘感到寂寞了,才想在家里再添一个人。
如今听慕容真的意思,她们成婚,仿佛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慕容真接着道:“你或许不信,但你母亲与鲜卑来往已久,几乎是到了辽西的头一年就起了这个心思。”
司马凌从未听母亲提起自己过去的事,此时此刻,方意识到,自己对母亲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
她只记得母亲对自己的好,却不曾在意过在有她之前,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初时,北疆由大将军钟宁坐镇,长久以来边尘不惊,极少生战事。
但钟宁年事已高,想要为北疆找个接班人,于是向年轻的颍川王发出邀请,请她去北疆看看。
到了北疆以后,在钟宁的指点之下,司马甘开始学习鲜卑语。
旧朝时,汉人与鲜卑常有摩擦,到了晋朝,在钟宁的手底下,情形稍有好转,却仍不足乐观。
司马甘最初是为了打探敌情,或者也有几分好奇,总之她与当地郡守之女庄闻一道越过了边境,前往饶乐水以北,以平民的身份与鲜卑人打了不少交道。
这一趟回来以后,她就开始想办法,希望从根源上消除与游牧民的争斗。
草原人有时秋冬南下劫掠,归根究底是因为物资不足,生计困难。丰年还好,万一生了雪灾,或者因羊群卧盘引发暗火,便有大半人口要忍饥挨饿,身体弱一些的基本熬不过冬天。
而且司马甘发现,在鲜卑之中,也有一伙人,希望能够用自己富余的物资与汉人交换粮食,而不是靠流血的争斗去搏一线生机。
抱有这种明见的,正是鲜卑王庭的储君,大王子图跋沙利。
慕容真:“这件事其实也有钟老将军的引导,边疆前头十几年的太平无事,都是因为她在与鲜卑磋商。
“只是殿下比她要更加胆大妄为,敢想敢做,决定自己先悄悄将事成了,再上报朝廷,以免朝中老顽固们从中作梗。”
司马凌道:“你嫁给母亲,也是因为母亲看上了你的身份,想提拔你的地位,让你坐镇北疆……
“母亲独自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让我去北疆,就是为了那个大功告成的时刻?”
慕容真点头。
“事成之前,殿下也是捏了一把汗的,当然不想牵连到你,所以未曾与你通气。与王储约定的会面自然重要,只是忽然得知妻子被害的真相,她无法忍受,当即便回了洛阳与皇帝对质。我……或者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会下手把皇帝杀了。”
慕容真皱眉,“殿下给我的信里只说皇帝确实对庄闻下了毒手,但殿下并非冲动之人,依我看,这应该不至于逼得她动手弑君……洛阳宫中事情究竟如何,还待再查。但发生如此变故,她自然不能再回北疆,我的身份又是不够的,只好叫你代为出面。”
她抬起眼:“然而我没等到你。”
司马凌的手撑在膝上,五指无意识握紧成拳。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慕容真冷笑:“你还不愿意把那个猜测说出来吗?”
“……”
“我可是亲自回洛阳去寻你了,却连你的面都没见到,而你也对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反以为我是祸首……不,不止这些,再往前,为何庄闻死了这么多年,偏偏在这个关头,让你母亲知道了先帝做过的阴私;又偏偏为何我刚离开辽西,鲜卑的王储就在咱们的地盘上丢了性命?
“你说,能把我们一家三人……包括先帝在内的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如此手眼通天、翻云覆雨的,整个洛阳城里能有几个人?”
司马凌知道那个答案。
只有一个。
那就是颍川王的好友,皇帝仰仗的重臣,朝中人人称颂的雅士,同时也是她自幼仰慕的那位老师——杨宪,杨衡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