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开安全带,转过身看着她。
“我爸是刑警。他走的那天早上,我没吃早饭。他给我泡的方便面,康师傅红烧牛肉,我嫌他加了太多水,没喝汤。后来再也没有人给我泡方便面加太多水。”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车里很暗,但她能看见。他的眼神没有躲。
“你喝汤了吗?”她问。
“什么?”
“那天早上的泡面。汤喝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轻,比上次更轻。
“没喝。赶着上学。”
“那你欠他一碗汤。”
他没说话。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拿起她手里那杯凉透了的美式——保温杯垫上还有一杯没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
“我们扯平了。你欠我一杯热咖啡。”
“我没欠你。是你自己要买的。”
“那你也喝了。”
沈渡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口罩没戴,这个动作被他看见了。他没说。只是又喝了一口凉咖啡。
凌晨三点十四分。车里的暖风还开着。
沈渡去推车门,手碰到把手的时候停下来。
“明天几点?”
“明天不去现场。不过——”
“不过什么?”
“你说呢。”
她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这次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楼道走。声控灯亮了,黄色的光。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下引擎声还没走。
她站在拐角的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车停在那里,车窗降了半截,他的手臂搭在窗框上。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不想马上走。
她掏出手机。
“到了。”
等了十几秒。
他的回复:“知道了。”
又过了一分钟。
“沈渡。”
“嗯。”
“你爸会为你骄傲的。”
她站在二楼拐角的窗边。声控灯灭了,她没跺脚让它再亮。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眶红了,但没掉下来。她打字打了很久,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嗯。”
楼下引擎声终于响了。车灯亮起来,光柱扫过老楼的灰色外墙,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她上楼。钥匙捅进门锁,手没抖。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嗯”字。
过了很久,她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陆沉舟。”
三个字。存了十年。她还是没拨。只是看着那三个字。
然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第二天早上,沈渡在更衣室换工作服的时候,小何推门进来。
“师姐,那个刑警又来了。”
“他在哪儿?”
“大厅。不过他说不急,等你忙完。”
沈渡系好口罩的带子。橡胶手套拿在手里,没戴。
“他说找我什么事?”
小何挠了挠头。“没说。但——”他压低声音,“他手里提了一杯豆浆。”
沈渡顿了一下。
“是不是顺路买的?”
话问出口,她脑子里自动补了一句——刑侦大队到殡仪馆,绕半个城。
小何刚要张嘴,沈渡没等他回答。
“让他等着。”
小何哦了一声,出去了。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周姐的声音,拖拖沓沓的塑料拖鞋由远及近。
“小沈呢?”
“在里面。”
“外面那个——”
“让她等着。”周姐截住了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急什么。死人都不急,活人急什么。”
拖鞋声远了。
沈渡站在更衣室里,低头看着自己戴好的手套。两只手叠在一起,没抖。
豆浆。他说过“那以后我给你倒”。
她以为他只是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