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看他的脸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但不是因为工作。”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想看。”
沈渡把包的拉链拉上。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一下,很轻。她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遗体。”
“我送你。”
“不用。外面天还没黑。”
“那我陪你走到门口。”
刑侦大队的走廊很长,和殡仪馆的差不多,但更亮。日光灯管是暖色的,照得地面泛黄。陆沉舟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不慢,配合着她的步速。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了。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橘色。
沈渡在台阶上停下来。
“下周你有空吗?”
陆沉舟转头看她。
“有个事。”她说,“不是案件。”
“什么事?”
“我高中笔记本里夹了张纸条。”沈渡把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纸条的边缘,“写了很久了。想问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陆沉舟没说话。晚风从大门口吹进来,带着外面汽车尾气的味道和路边烤红薯摊的甜香。
“写给你的?”他问。
沈渡的嘴唇动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写的?”
“十年前。”
沉默拉长了几秒。陆沉舟靠在门框上,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摩挲,一下,两下,停了。
“我现在就想看。”
沈渡看着他。天边的橘色越来越淡,路灯还没亮,他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一半看清一半看不清。
“现在不行。”她说。
“为什么?”
“放在家里了。”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那我送你回家。”
“你不是说陪我到门口吗。”
“门口已经过了。”
沈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白的,鞋带有点松了。她弯腰去系鞋带,蹲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纸条硌着指腹。纸已经软得几乎要透明了。
她系好鞋带,站起来。
“纸条上那句话,你还记得吗?”他问。
她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陆沉舟,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但她没说。
“太久了。忘了。”
陆沉舟看了她一会儿。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记得。但我不拆穿。
“那下周。等你找到。”
“行。”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不急不慢。背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走了大约十步,听见他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沈渡。”
她停下来。
“下周几?”
晚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没回头。
“周五。下班。”
“行。”
公交站的车来了。不是她要等的那一趟,但她还是上去了。刷了卡,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刑侦大队门口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陆沉舟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站得很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没抖。
然后她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存了十年的名字。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条:
“周五我找你。”
隔了不到十秒。
“我知道。”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亮了,沿着马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公交车晃了一下,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纸条的边缘。一下,一下。然后停了。
和他一样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