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沈渡在更衣室换工作服的时候,手机震了。
陆沉舟的消息:“今天周五。”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打字:“我知道。”
“下班我来接你。”
“顺路吗。”
隔了三秒。回复只有一个字:“顺。”
沈渡把手机放回口袋,对着柜门内侧的小镜子整理口罩。橡胶手套拿在手里,还没戴。镜子里自己那双眼睛,单眼皮,睫毛不长,眼眶底下的青色血管隐约透出来。和十年前一样。和十年间每一天一样。
今天殡仪馆没有新逝者。沈渡在停尸房整理了一上午的工具。镊子、剪刀、粉底刷、眉刷、棉签、凡士林、唇釉——她把它们一件一件从消毒柜里取出来,擦拭干净,再放回去。周姐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用酒精棉片擦粉底刷的刷毛。
“今天没活?”
“没有。”
“那你擦什么工具。”
“脏了。”
周姐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她在沈渡对面坐下来,保温杯搁在桌上,拧开杯盖,喝了一口。“小陆今天来?”
“下班来。”
“周五?”
“嗯。”
周姐把杯盖拧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回头,只扔下一句:“手别抖。”
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搁在台面上,纹丝不动。但她知道周姐说的不是操作台。她把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摘了手套。手套翻过来,内层沾着一点汗。
五点二十。沈渡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天还没全黑,路灯刚亮,橘黄色的光还不太明显。那辆黑色轿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老位置。陆沉舟从驾驶座上下来,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等多久了?”
“一会儿。”
她坐进去。杯座里插着一杯豆浆,纸杯,盖子上的蒸汽孔冒着细细的白雾。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有一点点甜,不多,刚好盖住豆腥味。
“今天只有一杯。”
“另一杯我喝了。”他发动车子,挂挡,“刚才路过的时候没忍住。”
“路过?”
“嗯。顺路经过豆浆店。”
她转头看他。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是紧张。是在压着什么。
“刑侦大队到豆浆店,不顺路。”
“你知道豆浆店在哪?”
“不知道。但肯定不顺路。”
他没否认。车子拐过一个路口,开上一条沈渡不熟悉的路。路两边是居民区,一楼开了几家小饭馆,招牌亮着暖色的灯。他把车停在其中一家门口,熄了火。是一家饺子馆,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
“到了。”
沈渡看着饺子馆的招牌。和上次的粥铺一样,很普通的那种店,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菜单,红底白字。
“你怎么知道这儿?”
“老韩推荐的。他说这家饺子不错,特别是韭菜鸡蛋的。”
“你问老韩饺子馆?”
“嗯。上周问的。”
沈渡没接话。上周。那就是粥铺那次之后。他那天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说“没这个选项”。然后她随口提了一句饺子,一周后他找到了一家饺子馆。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老板娘端着茶壶过来,笑着看了沈渡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多放了一碟醋。
“你以前没来过?”沈渡问。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多放一碟醋。”
“老韩说的。他说你看起来像喜欢醋的人。”
“老韩不认识我。”
“他认识我。”陆沉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她碗里,“他知道我最近经常往殡仪馆跑。”
饺子很烫。沈渡咬开一个角,韭菜鸡蛋的。她吹了两口,把整个饺子塞进嘴里。然后抬头看他。
“你怎么说的。”
“说什么。”
“老韩问你为什么往殡仪馆跑。”
“我说顺路。”
“他不信。”
“对。他说刑侦大队到殡仪馆绕半个城,顺什么路。”他把第二个饺子夹到她碗里,“我说不是顺路。是专门。”
沈渡的筷子停在半空。
“然后他说——‘行。专门就专门。那家饺子馆不错,带她去。’”
她把饺子塞进嘴里。烫的。韭菜的味道很浓。她又夹了一个,蘸了很多醋。醋放多了,酸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那你今天为什么买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