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第三具尸体出现了。
凌晨四点,沈渡被手机震醒。不是闹钟——她没设闹钟。屏幕上显示“陆沉舟”三个字。
“城北河边。第三具。手法和前两个一样,但这次有目击者。”
沈渡坐起来,掀开被子:“目击者看到了什么?”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凌晨两点,在河边跑步。目击者是附近工地的守夜人,隔着河看到的。没看清脸,但看到了白大褂。”电话那头有风声,陆沉舟应该已经在现场了:“你能来吗?”
“地址发我。”
她挂了电话,下床穿衣服。牛仔裤,毛衣,外套。帆布鞋,白色的。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橡胶手套塞进口袋,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打开更衣柜最底层,拿了一样东西——是她自己买的豆浆粉,上周在便利店买的,一直没喝。
陆沉舟的豆浆是每天早上的事。但现在是凌晨。他应该没喝上豆浆。她烧了一壶开水,把豆浆粉倒进保温杯,冲开,拧紧盖子,放进包里。
打车到城北河边的时候,天还没亮。警戒线拉了一片,探照灯把河岸照得惨白。陆沉舟站在警戒线外,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过来。
“你带了保温杯。”
“豆浆。冲的。不是现磨的。”
他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气蒙在他的脸上,把眉骨的阴影蒸得柔和了一点。然后他拧紧盖子,递回给她。
“你喝。”
“我喝过了。”
“你没喝。你嘴唇是干的。”
沈渡没有说话。陆沉舟转过身,掀起警戒线让她过去。河边,尸体被防水布盖着,只露出一只脚。女式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林微蹲在尸体旁边,白大褂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拿着记录板。
“女性,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嘴角有同样压痕。初步判断是窒息。”她站起来,摘了一只手套,把记录板递给陆沉舟,“和前面几具一样。医用口罩的纤维残留要等回去做镜下检查,但形态上我不乐观。”
沈渡蹲下去,掀起防水布的一角。受害者的脸露出来。长发,染过,发根长出的黑色比陈知意的还多。嘴角的压痕很新鲜,边缘有轻微破皮。她低头凑近了看,然后站起来。
“这次是右手按压。拇指在左边嘴角,四指在右边。”她用右手在自己脸上比了一下,“和前面几个不一样。前面几个是左手按压,拇指在右边嘴角。这个人是用右手的。”
林微和陆沉舟同时看向她。
“现在有两个人了。”沈渡说。
陆沉舟靠在警戒线边上的树干上,拇指在食指关节上用力按了一下。“之前我们一直以为只有一个嫌疑人。左撇子,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但如果这次是右手按压——要么嫌疑人不是左撇子,是左右手都能用。要么就是两个人。”
沈渡没有说话。她在想另一个可能——凶手一直在换手。左手累了换右手。但他为什么会累。除非受害者挣扎的时间越来越长。第一个人几乎没挣扎,嘴角压痕最浅。第二个人挣扎了,压痕深。陈知意没挣扎,但她是被下药的。第三个人——她低头看受害者的手指,指甲断了,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从中间劈开,甲床淤血。
“她挣扎得很厉害。”她指着受害者断裂的指甲,“指甲劈了,甲床淤血。用指甲抓过地面或墙壁。”她低头检查受害者的袖口,卷起来,用指尖点了一下袖口内侧,“衣服纤维被扯松了。挣扎的时候拉扯过自己的衣服。”
林微也蹲下来看受害者的指甲,用镊子夹起断甲的碎片装进证物袋。“回去比对。如果是搏斗过程中掰断的,指甲缝里可能有嫌疑人的皮肤组织残留。”
陆沉舟站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对电话那头说要扩大搜索范围,凶手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身高力强。挂了电话,转过身来。探照灯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你怎么知道这次是右手按压。”
“压痕的方向不一样。前面四个是左手——拇指在右边嘴角,四指在左边脸颊。今天这个是反过来的。拇指在左边嘴角,四指在右边脸颊。”沈渡把手从自己脸上放下来,看着他,“我不是法医。但我化过一千多张脸。每张脸的对称轴不一样——活着的时候人的左右脸本来就不完全对称,死了之后肌肉松弛更明显。所以我画眉毛的时候要从中间往两边画,不能一边画完再画另一边。否则画不对称,家属会说‘不像他’。”
陆沉舟点头。他看过她画眉毛——在陈知意的脸上,在秦老师的脸上,在蒋德胜的脸上。她知道每张脸的不对称。现在她用同一个方法,看到了一道压痕的不对称。
“老韩上次叫你专业顾问,”他说,“应该叫你专家。”
“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