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
“因为指甲。”
“补指甲很费手。她的指甲劈了,断口不齐,用甲片补的时候要修形。十根手指,每根修了三遍。”
“你修了多久?”
“昨晚。两个多小时。”
“还有呢。”
“今天给她涂护手霜,用了凡士林。”她停了一下,“每个护士都有护手霜。她们洗手太勤,手容易干。她同事也给她带了护手霜,放在棺木旁边。”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暖风拧大了一格。出风口对准她的手——她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暖风正好吹到。车里温度慢慢升起来,她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舒展开。
“好点吗。”
“好多了。”
“那豆浆还喝吗?”
“喝。”
她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热的。有一点点甜,不多,刚好盖住豆腥味。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拇指正搭在方向盘上,食指微微曲着。她想起他在陈知意照片上看到的那只手——凶手的手,右手往下压,拇指在嘴角。
“你呢。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你每天看那只手。”
他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他的脸。
“对。每天看。看了三天的图像增强。看了宋知秋指甲缝里的纤维。看了陈知意最后一张照片里那四根手指。看了很久。”
“累吗。”
“不是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是想抓住他。”
车子拐进她家那条街。老位置,楼下堆着几辆旧自行车。声控灯还是坏的。他没熄火,车里暖风还在吹。沈渡推开车门,脚踩出去一半,停下来。
“你的手也很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按了一下。“以前是出现场的时候累。现在是看照片的时候累。”
“有什么不一样。”
“出现场的时候,手累是因为忙。看照片的时候,手累是因为——”他没说完。她替他说了:“因为想抓却抓不住。”
“对。”他的手动了一下,“但这次抓住了。”
沈渡下了车,站在车门外弯下腰看他。他坐在驾驶座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腕内侧那道旧疤在仪表盘的荧光里隐约可见,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她没问过那道疤的由来,但每次看到他摩挲手指,都会想起那天在停尸房里他说的话:“怕来不及。”
她直起身,往楼道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声控灯没亮。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手。两只手在光里,没抖。今天她用这双手补了宋知秋的指甲,给陈知意画了眉毛,给秦老师寄了回执信。今天她用这双手帮陆沉舟确认了凶手的右手。今天她的手很累,但不是因为抖,是因为做了很多事。她站在手电筒的光圈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有几条细小的划痕,是补指甲片的时候划的;指腹有点发红,是涂凡士林涂太久捂热的。
然后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前几天写的那行字。
“他每天看那只手。”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
“但他也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