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本宫为什么来吗?”她问。
“奴婢不知。”
“本宫来看看你。”贵妃站起来,走到白蘅芷面前,“看看那个让皇上茶不思饭不想的女人,长什么样。”
白蘅芷的心里猛地一跳。茶不思饭不想?皇上?对她?她从来没有觉得皇帝对她有什么特别的心思。皇帝看她,是因为她像先皇后。像一幅画,像一件古董,像一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那不是“茶不思饭不想”,那是怀念。
但她不敢说。说了就是揣测圣意。揣测圣意是大不敬。
“奴婢不敢。”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
“你不敢。”贵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敢的事情太多了。不敢抬头,不敢说话,不敢笑。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敢,就不会发生的。”
贵妃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白蘅芷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好好伺候皇上。”贵妃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白蘅芷的耳朵里,“皇上喜欢听话的人。你听话,就没事。你不听话——”
贵妃没有说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然后她走了。石榴红色的裙角从白蘅芷眼前掠过,凤凰的红宝石眼睛在烛火下一闪一闪的,像两颗血红的泪珠。
白蘅芷跪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她不知道贵妃为什么要来,不知道贵妃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贵妃以后还会不会来。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在宫里,被主子注意不是好事。
被贵妃注意,更不是好事。
她慢慢站起来,走回偏殿,继续擦那些茶具。她的手很稳,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茶盏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她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小小的,瘦瘦的,眉眼间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谁呢?她不想像任何人。她只想做白蘅芷。
但在这座宫里,没有人允许她做白蘅芷。
她是一个影子。先皇后的影子。皇帝的影子。贵妃的靶子。谁的影子都行,就是不是她自己。
她把茶盏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柜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咚。像是在说——活着。又像是在说——等。
她把手按在胸口,按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松开。
慕烬玄。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活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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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蘅芷回到奉茶处偏殿,把木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木箱里装着她的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裳、一包没用完的药材、几块碎银子、一沓写了没寄出去的信,还有那支银簪。
她把银簪拿起来,举到灯下看。
簪尾的“蘅芷”两个小字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一笔一划地描摹。横,竖,撇,捺。他在刻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想过,这支银簪会跟着她,走过冷宫、奉茶处、御书房,走过无数个白天黑夜,走过恐惧、孤独、思念,走到今天?
她不知道。但她希望他想了。哪怕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是在他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把银簪贴在唇边。
“慕烬玄。”她轻声说,“今天贵妃来了。她说了一些话,我听不懂。但我害怕。我怕她会对我不利。我怕她会查到你。我怕我会连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我一直在等。”
她把银簪放回木箱里,盖上盖子,把木箱推回床底下。
然后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今天很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皇帝的茶不能断。贵妃的脸不能忘。她要在心里记着,小心,小心,再小心。
她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念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