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碎玉录·沉簪卷 > 第33章 条件

第33章 条件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我不走。”他说,“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你骗人。你要回京了,你要交出兵权了,你要——”她说不出“永不相见”这四个字。这四个字太重了,她说不出口。

慕烬玄没有解释。他把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硬硬的,凉凉的,一头尖一头圆——银簪。

“这个,你拿着。”他说,“等我回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很快。也许——要很久。”

“多久?”

“不知道。”

“那我等你。”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不管多久。我等你。”

他把她抱进怀里,抱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正中间。侍卫们围在旁边,没有人催他。太监总管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像在看一场好戏。

慕烬玄松开她,站起来。走到太监总管面前,伸出手。“兵符。”

太监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块铜制的虎符,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镇北”两个字。慕烬玄拿起虎符,看了一眼。这是他用了十年的兵符,跟着他打了四十七场仗,斩了无数敌人,救了无数人。现在他要把它交出去了。

他把虎符放回盒子里。“走吧。”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白蘅芷坐在干草上,手里攥着银簪,听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远。那脚步声她很熟悉——沉稳的,有力的,像战鼓的声音。十年前,他在冷宫后巷走出夹道,就是这样的脚步声。十年后,他走出窝棚,还是这样的脚步声。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一样的——不回头。

他走了。

她坐在干草上,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听不见了,远到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银簪里。银簪是凉的,硌得她脸疼。她想起十年前在冷宫后巷的那口井边——他坐在矮墙上,她蹲在井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他说“等我回来”,她说“好”。一等就是十年。今天他又说“等我回来”。她又说了“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等十年。她才二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腿已经瘸了,眼睛已经瞎了。她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她等。不管能活多久,她都等。

她把银簪插进发间,银簪的凉意从发根渗到头皮的深处。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不是站起来了,是撑着树干,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但她站住了。她站在窝棚前面,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发间的银簪。银簪在阳光下闪着光。

慕烬玄。我在等你。不管多久。我等你。

宣武二十五年,二月二十。慕烬玄被押回了京城。他没有被关进天牢——皇帝给了他一间屋子,在皇城西边的一个偏僻角落。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子很高,只有一个巴掌大,透进来的光很暗。白天像黄昏,黄昏像黑夜。慕烬玄坐在床边,把怀里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一匣子她写的信,一块刻着她名字的石头,几张灶糖的糖纸。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信纸被他的手指磨得发毛,看到字迹模糊了,看到纸边卷起来了。他舍不得放下,舍不得看完,舍不得这些信从手里消失。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在想她。想她在山上的窝棚里怎么样了,有没有人给她送吃的,有没有人给她送药。她的腿还疼不疼,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她一个人在黑暗里,会害怕吗?她害怕的时候,会叫他的名字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答应了皇帝的条件——交出兵权,永不入京,永不相见。他答应了,她就能活。她活着,就够了。

慕烬玄在屋子里待了三天三夜。三天里,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和他说话。送饭的太监从门缝里塞进来,吃完把碗放在门口,下一顿来收走。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第四天,门开了。慕远道站在门口。

他老了。才几天不见,他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背更驼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慕烬玄——他瘦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穿着囚衣,坐在床边,像一个被抽空了的人。慕远道的眼眶红了。

“烬玄。”他叫了一声。

慕烬玄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眼神很空洞,像一口干涸的井。慕远道走到他面前,坐下来。他握住儿子的手,儿子没有反应。手很凉,像一块石头。

“你——你受苦了。”慕远道的声音沙哑。

慕烬玄没有说话。他看着父亲的脸,看了很久。

“父亲。”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她在哪里?”

慕远道的手顿了一下。“你还想着她?”

“她在哪里?”

“她——在天牢。”慕远道低下头,“皇帝没有杀她。但也没有放她。她在天牢里,等着发落。”

慕烬玄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慕远道拉住他。“你去哪里?”

“去找她。”

“你疯了!”慕远道的声音拔高了,“你答应了皇帝的条件,你交出了兵权,你还想——你还想去找她?你去了,她也得死!你知道她的命是怎么换来的吗?是你的兵权,你的前程,你的自由换来的!你要把这些都扔了吗?”

慕烬玄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板上。门板是木头的,很厚,很沉。他推开这扇门,走出去,就能去找她。但他不能。他推开了这扇门,她的命就没了。

他把手从门板上放下来。转过身,走回床边,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过刀、拉过弓、杀过人的手,现在在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疼,但他需要这种疼。疼让他记得——她还活着。她活着,他活着。他们不能相见,但都活着。

够了。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无声地哭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