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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网小说免费 > 碎玉录·沉簪卷 > 第47章 柳姑姑

第47章 柳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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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白蘅芷?”

“是。”

“抬起头来。”

白蘅芷抬起头。贵妃看着白蘅芷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美,但柳姑姑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东西。

“果然。有几分像。”

柳姑姑跪在地上,低着头。她知道贵妃说的是什么意思——像先皇后。她早就知道了,从皇帝第一眼看白蘅芷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不敢说,她不能说。说了就是多嘴,多嘴就是死。

贵妃走了以后,柳姑姑把白蘅芷拉到偏殿。“以后贵妃来了,你躲着点儿。”

“姑姑,奴婢躲不了。贵妃是主子,奴婢是奴婢。”

柳姑姑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低着头,不要看她,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让她记住你的脸。”

白蘅芷点了点头。

柳姑姑看着她,心里想——她已经记住你的脸了。晚了。太晚了。

六、陷害

宣武十六年,白蘅芷出事了。她在奉茶的时候,茶汤变色了。皇帝没有怪罪她,但贵妃不依不饶,说她“居心叵测”,要打入冷宫。皇帝准了。

柳姑姑站在奉茶处的偏殿里,听着太监来传旨,手一直在抖。她想去御书房找皇帝求情,但她不敢。她是奉茶处的管事姑姑,她没有资格替一个宫女求情。求了,她自己也得死。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听着白蘅芷被人从奉茶处拖走。白蘅芷经过偏殿门口的时候,柳姑姑看见了她的脸——苍白的,没有表情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没有哭,没有喊冤,没有求饶。她只是被人拖着,像一件被人丢弃的物件。

柳姑姑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偏殿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看见。

那天晚上柳姑姑一个人坐在奉茶处,把白蘅芷用过的茶具擦了一遍又一遍。茶碗、茶盏、茶壶、茶匙,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她擦着擦着,忽然停下来,把一只茶盏举到眼前看。茶盏里映出她的脸——老了。她的眼睛红红的。

“白蘅芷,你还能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七、调走

宣武十七年,柳姑姑被调走了。不是她主动要走的,是被调的。原因是什么,她心里清楚——白蘅芷是她的徒弟,她教过白蘅芷泡茶。皇帝没有怪罪她,贵妃没有陷害她,但她还是被调走了。新来的管事姑姑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柳姑姑没有问“上面”是谁,问了也没用。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个小包袱,几件换洗衣裳,几包茶叶,还有那只茶盏——白蘅芷用过的第一只茶盏。她擦了很多遍,擦得锃亮,但她舍不得还回去。她把它带走了。

她从奉茶处调到浣衣局。从泡茶变成洗衣裳。她不在乎——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活没干过?泡茶是活,洗衣裳也是活,都一样。只是她有时候会想起白蘅芷。想起她第一次来奉茶处报到时的样子——站在门口,穿着青绿色的比甲,头发用头绳束着,脸很瘦,眼睛很亮。

“姑姑,奴婢不会泡茶。奴婢会学的。”

“嗯。我教你。”

柳姑姑蹲在浣衣局的井边,搓着衣裳,想起了白蘅芷在冷宫洗衣裳的日子。她蹲在井边,手指冻得通红,搓着各宫娘娘换下的旧衣裳——她的命苦。苦了一辈子。自己帮不了她。柳姑姑把头低下去,把眼泪滴进了木盆里。

八、后事

宣武二十五年,白蘅芷死了。死在刑场上。柳姑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浣衣局洗衣裳。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搓。一件,两件,三件。她搓了很多件,搓到天黑了,搓到手指破了,搓到她觉得可以了。

她站起来,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水是凉的,凉得她手指发麻。她用这桶水洗了一把脸,然后走回屋里,关上门。她从包袱里拿出那只茶盏——白蘅芷用过的那只茶盏,擦了很多遍,擦得锃亮,像新的一样。她把茶盏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白蘅芷,”她说,“你走好。”她把茶盏放回包袱里,坐在床边,低着头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后来柳姑姑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眼睛也花了。她不再洗衣裳了,浣衣局的管事让她去管库房。清点衣物,登记造册,发号施令。她坐在库房门口,晒着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有时候她会想起白蘅芷——她想,白蘅芷如果还活着,应该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了,但眼睛一定还是很亮,像她第一次来奉茶处报到时一样。但她不在了。

柳姑姑把那只茶盏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在库房的架子上,每天擦一遍。擦完看着它,发一会儿呆。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在等白蘅芷回来,也许在等自己老去,也许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白蘅芷,”她有时候会说,“姑姑对不起你。没有帮你。”

没有回答。茶盏静静地立在架子上,泛着柔和的光。

九、最后

柳姑姑死的那年,是宣武三十八年。她活了七十四岁,在宫里待了五十八年。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浣衣局的人去送衣裳了,库房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只茶盏。

来送衣裳的宫女推开门,看见她一动不动。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没有气了。

“柳姑姑!”宫女喊了一声,她没有答应。她走了。

后来有人来收拾她的遗物,一个小包袱,几件旧衣裳,几包发霉的茶叶,还有一只茶盏。茶盏很旧了,但擦得很亮。他们把茶盏放在她的棺材里,随她一起埋了。没有人知道这只茶盏的故事,也没有人在乎。她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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