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五道菜,五种不同的有毒食材。”蒋逐已经在小本子上画好了表格,“后山的有毒食材我查过特藏区的《后山药食志》,常见的有毒种类大概十来种。我们每个人挑一种自己最熟悉的处理方式对应的食材,不要重复。”
“我处理过毒菌。”陈砚的声音很轻,“见手青。刀切之后高温爆炒,毒性分解温度在摄氏八十度以上。要点是切片厚度必须均匀——切厚了,内部温度不够,毒残留。切薄了,炒碎了,口感没了。”
“我处理过鲜黄花菜。”沈听溪说,“秋水仙碱溶于水,高温焯水之后浸泡一个时辰,换水三次,毒性去除九成以上。”
“河豚。”赵衡干脆利落,“肝脏和卵巢含河豚毒素,加热不分解。我练过去除河豚内脏的手法,毒素集中在肝脏和卵巢,只要不割破脏器、不让毒素沾染鱼肉,剩下的鱼肉本身经过长时间文火炖煮可以去干净残留。”
蒋逐在表格里一一填好,然后抬头看向王晴。
王晴想了想。“木薯。去皮切段,清水浸泡,中间换水三次。木薯的毒素是生氰糖苷,在水里泡足够久之后会被酶解成氢氰酸再挥发掉。处理好之后口感像山药,但比山药甜。”
最后一道食材,蒋逐填了自己的。“白果。种皮和胚芽含氰苷,去壳之后去皮去胚芽,清水浸泡一小时,煮熟之后毒素挥发。处理好了香甜糯软,处理不好吃了嘴麻。”
他把表格转过来给四个人看。五道菜:炒见手青、凉拌黄花菜、河豚炖汤、葱烧木薯、白果糯米饭。五种有毒食材对应五种不同的去毒方式——高温分解、浸泡换水、手工剔除、清水酶解、去壳去芽。没有一个人的技法是重复的。
“如果五道菜都成功去毒,我们互相吃一轮之后全部没事,这个名额就拿下了。”蒋逐把笔帽盖上,“如果有一道失败,全组淘汰。”
赵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就不许失败。”
“春游从后天早上开始,为期三天。”蒋逐把笔记本合上,“明天一天备菜练手。我去特藏区把《后山药食志》里关于这五种食材的记录全部抄下来,每人一份。”
五个人在勤行殿角落里定下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然后散开各自回去准备。
接下来两天,五个人各自在自己宿舍里练习自己负责的食材。王晴从学校食材库领了五斤木薯,削皮切段泡水,每天换三次水。木薯的皮很厚,削的时候需要用巧劲——刀太直会切进薯肉里浪费食材,刀太斜皮削不干净残留毒素。
削到第十根的时候,她的手感调整到位了——刀刃沿着木薯表皮和薯肉之间的天然分界层推过去,皮整条剥落,薯肉表面光滑完整。切成拇指长的段,泡进清水里。生氰糖苷在水中的酶解速度取决于水温——水太冷酶活性低,水太热酶被破坏。井水的水温刚好在十五度左右,是酶活性最高的温度区间。
泡了一天半,换了四次水。她把泡好的木薯段捞出来,用刀尖戳了一下薯肉——薯肉从最初的硬脆变成了微微发绵,断面渗出极少量乳白色浆液。她把浆液点在舌尖上,通天脉捕捉到浆液在口腔里的变化。刚开始舌尖上有极轻微的麻刺感——那是残余的生氰糖苷还没有完全分解。麻刺感大概持续了半秒,然后消失了。残余量在安全阈值以内,但还差一点点。
她换了一盆新水,把木薯段放回去,再泡两个时辰。
春游出发那天早上,王晴把泡好的木薯段从井水里捞出来。她用刀尖戳了一下薯肉,再点了一点浆液在舌尖上——没有麻刺感了。通天脉捕捉到的只有木薯本身的清甜和极淡的坚果香。
她把木薯段装进布袋里,从厨房墙上取下菜刀,用布包好。然后她从陶罐里揪下一小块金参面种,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荒山野岭没有发酵条件,但金参面种本身带着的酸香可以用来给葱烧木薯提底味。
知味院门口,蒋逐已经到了。他背上背着一口铁锅,手里拎着两个布袋——一个是白果,一个是糯米。看到王晴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早上蒸的馒头。路上吃。”
王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金参面种的酸香和麦香在口腔里同时展开,松针和腐叶土的底味沉在下面。她嚼着馒头,和蒋逐一起往学校后山的集合点走去。
后山有雾。正月的残冬与早春交替时节,山间的雾带着凛冽的寒意。五个人站在山脚下的集合点,看着雾里若隐若现的林道,各自背上的铁锅和布袋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像是去春游,倒像是一队军粮未卜的侦察兵。
陈砚背着一口小锅和一个竹篓,手里提着布包好的菜刀。赵衡带了最大的一口锅,背在背上像背了一个龟壳。沈听溪什么都没带——她的刀在陈砚背上,她的食材在山上。
“走吧。”蒋逐率先迈开了步子。王晴跟上他,脚踩在山道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后山在晨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开,每一种有毒食材都藏在林子的不同角落,等着五双眼睛和五把菜刀把它们变成无毒的美味,然后变成通往特级厨修厨房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