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瀑布上方斜照下来,在水潭上打出一道彩虹。王晴把袖子挽到手肘,从布袋里取出泡好的木薯段,在溪水边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开始做葱烧木薯。蒋逐在旁边用几块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灶台——井字形架柴,中间塞干苔藓,火点起来烧得比预计的稳。他把铁锅架上去,倒油,等油温上来。
王晴把木薯段捞出来沥干水,在砧板上切成滚刀块。木薯的质地介于山药和芋头之间——比山药硬,比芋头糯。刀刃切上去的反馈通过通天脉传进来:淀粉颗粒排列紧密,中心纤维束很细,切断时几乎没有阻力。她把切好的木薯块入锅,文火慢煎。
蒋逐在金参面种的油纸包里揪了极小块面种,丢进锅里和木薯一起炒。面种遇到热油之后迅速融化,酸香和松针的气息被热力蒸腾起来,裹在木薯块表面。木薯本身的清甜和金参面种的底味在油里融合,产生了一种极微妙的焦糖香。王晴闻到那个味道的时候,通天脉捕捉到了一个她从未感受过的信息——金参面种和木薯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契合,像是这两种东西在很久以前曾经在同一片山林里生长过。
“木薯原产南美,”蒋逐坐在灶口前面添柴,头也没抬,“但赤纹金参是长白山的。你在闻什么?”
“它们认识。”王晴把锅铲翻了一下,木薯块在锅里翻了个面,煎得金黄的表面泛着油光,“金参和木薯,好像认识。”她没有进一步解释,因为通天脉反馈的信息太多太杂,她一时间还没理清楚。但那条信息确实存在,在她的味脉里轻轻震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其余四个人也各自在自己的简易灶台前忙碌起来。陈砚在瀑布边找了块平整的青石板,用溪水冲干净当砧板切见手青。他在切菌子之前把刀刃在溪水里浸了一下——水膜可以隔绝氧气,减少切口处的氧化变色。见手青在刀刃下被切成均匀薄片,每一片的厚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三毫米,码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
赵衡把河豚按在石头上处理,从腹腔取出肝脏和卵巢时他屏住呼吸,那层极薄的包膜完好无损,内脏被完整挖出,埋进远离溪水的深土里。鱼肉冲洗干净,切块入锅加水盖盖。
沈听溪面前的陶罐里浸着黄花菜花苞。换水三次后夹起一瓣放在石板上,用刀尖点到花瓣最厚的位置,切出细密不乱的蓑衣刀纹,每一刀的深度刚好切开花瓣的三分之二而不切断。
蒋逐把白果去壳去皮,用牙签挑出每一颗白果顶端的胚芽——那一点点嫩绿色是毒素最集中的地方。挑完之后再过水冲洗了一遍。糯米已经提前浸泡过了,颗颗饱满莹白。他把白果和糯米混在一起,装进竹筒——是他刚才在林子里砍的一节毛竹,竹节打通,把米和白果塞进去,封口,放在火上烤。
五口简易灶台在瀑布下的平地上或明或暗地烧着。见手青下锅,高温爆炒的油烟气冲天而起,菌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从深红变成暗褐,从暗褐变成深绿。河豚汤在咕嘟冒泡,汤色渐渐由清变白、由白变浓。葱烧木薯的焦糖香越来越厚,黄花菜花苞在沸水中沉沉浮浮。白果糯米饭在竹筒里发出闷闷的噗噗声,竹筒口溢出的蒸汽带着糯米和银杏的清甜香。
王晴站在她的灶台前面,锅铲在手。她低头看着金黄的木薯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修为卡在入境阶段很久了。校级竞赛那天以后,味脉的分支贯通从六成推到六成半,但后续的小半年里,金参面种的药力吸收在分支贯通上始终差一点火候。今天木薯下锅后通天脉捕捉到金参与木薯之间的呼应信息,那大概是突破的引子。
油锅里的焦糖香还在往深处走。她把金参面种又放了一小块进去,让它充分融化裹住木薯块。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焖,让金参面种的气息焖进木薯深处。明天,这五道菜互相品尝时,她会知道这个触动到底能收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