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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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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紧张。”

“你的心跳说你紧张。”

“……我还没吃早饭。”

斯凯笑了,笑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递给他。托尼接过能量棒看了看包装,上面的字是俄语的,大概是她在阿富汗转机的时候随手买的。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很微妙,“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阿富汗机场买的。”

“阿富汗机场的东西你也敢买?”

“饿了什么都敢吃。”

托尼把那根能量棒吃完了,他把包装纸叠了两下塞进裤兜,拍了拍手。

斯凯从门框上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实验室。她从架子上取下那个亚克力盒子,用一块绒布包好,塞进了包里。

“你带那个干嘛?”托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送你的礼物,”斯凯头也没回,“晚会结束之后再给你。”

慈善晚会的地点在比弗利山庄的一间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摆满了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每一桌上都有一束不算小的鲜花。男人们穿着深色西装,女人们穿着颜色各异的长裙,端着香槟杯三五成群地站着。

斯凯跟在托尼身后走进大厅的时候,她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比正常多了几秒。不是因为她,是因为托尼——那个刚从阿富汗回来、关闭了武器部门、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自己造过战甲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这个社交场合。别人在打量他,在评估他。

斯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是旺达帮她选的。旺达说“你穿黑色好看”,然后就没了。她还给斯凯化了妆,很淡,只涂了睫毛膏和口红。斯凯化妆的时候嫌痒,一直在眨眼睛,旺达按着她的肩膀说“别动”。

化妆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拉锯战,旺达想化的更浓一点,斯凯死活不肯,最后各退一步,旺达给她抹了个裸色的口红,又把她的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卷了一下。

托尼看到她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了她两秒钟。“你化妆了。”

翻了白眼,她平时只是懒得化,又不是从没化过,不过还是说了句,“旺达化的。”

“好看。”托尼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过去了。

斯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大厅里的人比预想的多,斯凯看到了几张她认识的脸,都是在新闻上看到过面孔。议员、将军、好莱坞的制片人、某几个科技公司的CEO,他们在托尼走近的时候纷纷伸出手,说着“斯塔克先生欢迎回来”之类的话,笑容到位,眼神不到位。斯凯站在托尼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她的任务是观察,不是社交。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棕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无害感。他在人群的边缘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香槟,目光不是在看某个人,他是在“扫”,那个视线移动的速度、角度、停留的时间,都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斯凯就太熟悉这个了。

菲尔·科尔森,神盾局特工。

斯凯的心跳没有加速,她知道他会来,从他在备忘录里打“周五晚会,科尔森应该会来”那一行字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她看着他穿过人群走来,步速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他在距离托尼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露出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微笑。

“斯塔克先生,我是科尔森特工,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

托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表情介于“你谁啊”和“你的部门名字也太长了吧”之间,“什么局?”

“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科尔森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我们有共同的朋友,霍华德·斯塔克先生是我们部门的创始人之一,一直关注您的状况,很高兴看到您安全回来。”

托尼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因为“霍华德·斯塔克”,是因为“关注您的状况”。这个表述在普通人的耳朵里听起来是关心,在托尼·斯塔克的耳朵里听起来是“我们在监视你”。

“替我谢谢你们的关注,”托尼说,“我现在状况很好,不需要任何人关注。”

科尔森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从托尼身上移到了斯凯身上,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一两秒,斯凯觉得自己被那束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一种更专业的、更不动声色的资料收集过程,他甚至没有盯着她的脸看,但她知道他已经记住了她的五官、发型、身高、体型、穿的衣服的颜色和款式、站在托尼身后的距离。

“这位是?”科尔森问。

“我的女伴。”托尼说,没有报她的名字。

科尔森也没有追问,他朝斯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很高兴见到您”,然后退回了人群边缘。斯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群端着香槟的人中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我是谁,不是“斯凯”,是“托尼·斯塔克身边那个十八岁的亚裔女孩”。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是谁。

晚会进行到中途的时候,一个记者穿过人群走到托尼面前。她没有递名片,没有做自我介绍,只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了托尼。

“斯塔克先生,这是昨天在古米拉小镇拍到的。”

托尼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拿照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斯凯从旁边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一堆被炸毁的建筑残骸,灰白色的废墟堆在灰黄色的土地上,有几处还能看到未爆炸的弹头露在外面。那些弹头上的标识,斯凯太熟悉了,斯塔克工业的标志。

“古米拉?”托尼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一个地名。

“是的。”记者说。

托尼没有说话,那是伊森医生曾经生活过的小镇,他的妻子和女儿就是在那里遇难的。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那里写着拍摄的时间和地点。然后他把照片折了一下,放进了西装内袋。

“谢谢。”他说。

记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斯凯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看到了他的手指在西装内袋的位置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张照片还在那里。

晚会的最后,托尼没有上台讲话,他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看着那些在灯光下举杯畅谈的男男女女。斯凯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奥巴代亚不在这里。”斯凯说。

“他当然不会在这里,”托尼说,“今晚的晚会是他办的,他的名字不在邀请函上,他的脸当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斯凯偏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像他。一个被教父从背后捅了一刀的人,不该这么平静。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斯凯问。

托尼沉默了几秒,“我只是不想承认。”

斯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然后把屏幕转向托尼。“这是奥巴代亚过去三年里向中东地区非法出售斯塔克工业武器的全部记录,包括交易时间、金额、买家、运输路线。还有他跟恐怖组织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通过七家离岸公司周转,每一笔的源头和去向都标清楚了。”

托尼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他没有翻页,只是看着第一页,看了很久。

“这些证据可以送罗德进去。”他说。

斯凯看到他拇指的指腹在屏幕的边缘蹭了一下。不是滑动,就是蹭。大概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这些证据的获取方式不合法,但内容足够真实。军方能做的选择,要么装作没看到,冒着你继续被架空的风险;要么把这些证据递上去,把奥巴代亚送进去。罗德知道该怎么做。”

托尼把手机还给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那些还在举杯的人。“明天我约罗德吃早餐。”

“走吧,”他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斯凯弯腰钻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酒店大厅的落地窗。窗子反光,看不到里面的人,但她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棕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在用一部加密手机发消息。

消息的内容她大概也能猜到,不是“目标确认”,就是“任务完成”,是给尼克·弗瑞看到托尼·斯塔克身边那个亚裔女孩不是普通人。

斯凯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她想到了今天晚会上科尔森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神盾局特工,在人群中站得不远不近,端着香槟,笑容温和无害。但他在看她的时候——只有一两秒,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个社交场合该有的东西。

他在收集信息。他在判断她是什么人。

斯凯见过这种眼神。在神盾局的数据库里,那些高级特工的档案照片里,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这样的。平静的、无害的、但底下压着一把刀。

“你在想什么?”托尼从另一边上车,系上安全带。

“没什么,”斯凯说,“晚会上那个特工,叫什么来着——”

“科尔森。国土战略什么什么局。”托尼发动车子,“名字太长了,记不住。”

“他看我的时候,我觉得他把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托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们的工作。你站在我旁边,他们就会看你。习惯就好。”

斯凯没有再说话。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科尔森的目光让她不舒服,不是因为她怕他。是因为那束目光太专业了。专业到她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建起来的那个小小的、安全的窝,可能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隐蔽。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汇入洛杉矶夜晚的车流,斯凯靠在座椅上,把那个小圆片从托尼的西装领口上取下来,重新夹在自己领口上,灯珠闪了两下,接上了她的心跳,不快不慢。

托尼看着她做完这一串动作,伸出手,指尖在那个小圆片上轻轻弹了一下。“频率:你的心跳。你帮我做的那个还刻了我的指纹在上面。所以我们扯平了。”

“我没刻你的指纹。”斯凯说。

“你刻了,”托尼说,“在底部。我看到了。”

斯凯把脸转向车窗,窗外的光影一格一格地扫过她的脸,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她知道她在笑。

托尼在早餐时把证据交给了罗迪,罗迪翻了前三页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他花了不到一秒就理解了斯凯说的那件事。军方不可能容忍一个把武器卖给恐怖分子的人安然待着。他说“给我三天”,然后把文件夹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拉链拉得很慢,像是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奥巴代亚的事情没有上新闻。

军方的速度比斯凯预想的快得多,罗迪第三天下午就打了电话过来,说了一句“解决了”。斯凯当时正在仓库的训练室里对着沙袋练意念震波,她停下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判了多少?”

“二十年,罚款三亿美元。奥巴代亚的律师想争取减刑,但军方这次态度很强硬。他们拿到了足够多的证据,不只是在阿富汗,还有也门、叙利亚、利比亚,过去三年他跟不少于六个非法武装组织有过交易。”

斯凯靠到墙上,手指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用力。托尼猜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点不像他。

“我听到他的律师说‘斯塔克先生念旧情’。”

“你怎么回的?”

“我让J把那个文件夹里最精彩的几页传真给了他的律师,传真机响了大概二十秒,对面的电话就挂了。”

斯凯笑了一下。“你没去见奥巴代亚?”

“没什么好见的,”托尼说,“他想说的那些话,我都猜得到。‘我是为了公司’‘你父亲在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你以为你那些理想主义能撑多久’,我不想听。”

斯凯看了一眼训练室的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托尼,”斯凯叫他。

“嗯。”

“你想哭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斯凯以为信号断了。

“不想,”托尼说,“我只是觉得,认识一个人快四十年,最后发现你从来没真的认识过他。”

斯凯握着手机,从墙上直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洛杉矶的夜景在窗外面铺开,万家灯火,像一张没人收的网。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想了想,在那几行字后面,又补充了一些。

“Chapter 28:翅膀。”

“晚会果然见到了科尔森。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但我知道神盾局知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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