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斯凯问，“军方不会放过你的，你造了一套能飞能打能炸的战甲，他们肯定会来找你要。”

“那就让他们来。”

“你不怕？”

“怕什么？”

“怕他们把你的战甲拿走。”

托尼从车门上直起身，拉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不是很大，但很厚，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磨损，大概翻过很多次了。他把文件袋递给斯凯。

“这是听证会的时间地点，下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

斯凯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你要出席？”

“他们传唤我，我不去就是藐视国会。”

“你准备好了？”

托尼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引擎的声音低沉平顺，像一头刚睡醒的豹子在伸懒腰。

“准备好了。”他说。

斯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午后的车流。

听证会那天斯凯没有去。

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她的训练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她已经能让自己离开地面大概十五厘米了，维持的时间从三四秒延长到了七八秒。她差一点就能找到那个“把自己浮起来”的频率了。

旺达从地下室里上来的时候，看到斯凯悬在训练室半空中，双腿盘着，闭着眼睛，像一尊被人放在半空中的雕像。她看了大概五秒钟，斯凯从十五厘米的高度掉了下来，膝盖着地，闷响一声。

“我刚才飞了八秒，”斯凯从地上爬起来。

“我看到了，”旺达说，“你飞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斯凯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翘着的。“……我在集中注意力。”

“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嘴角不会翘。”

斯凯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不是因为飞起来了，是因为她飞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想到的是托尼穿着那套金红色的战甲从车库飞出去的样子，一样的原理吗？她的震波托着她自己，他的推进器托着他，不一样的工具，一样的事情。

手机震了，简讯是托尼发的，只有一个句号。

斯凯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钟，然后拨了过去。

“听证会怎么样？”她问。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大概是在走廊里，“还没开始，我在准备室，参议员们还没到齐。”

“你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你待会儿要面对一群想把你战甲收走的人。”

“让他们试试。”

斯凯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叫托尼的名字，大概是工作人员通知他进场了。

“你开着电话，”托尼说，“别挂。”

斯凯把手机放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开了免提。她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椅子拉动的声音，话筒测试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严肃得像在念悼词。

“斯塔克先生，请您就座，听证会现在开始。”

斯凯听到椅子嘎吱一声，大概是托尼坐下来了。

“斯塔克先生，”那个声音又响了，“您是否掌握了一种名为‘钢铁侠’的特殊武器？”

“它不是武器。”托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它是什么？”

“它是一套高科技义肢，用来维持我的生命体征，我的胸口嵌着弹片，这个东西能让弹片不移位，让我活着。它同时具备一些额外的功能，比如飞行，比如能量防护，但这些功能不是为了制造武器，是为了保护人。”

参议员的声音变了，更硬了，“斯塔克先生，我们有证据表明，您在过去一周内未经授权在中东地区使用了致命武力，您是否承认这一事实？”

“我承认我去过中东，我承认我用那套战甲阻止了一起恐怖袭击，救了一百多条人命，如果你把这叫做‘使用致命武力’，那我承认。”

台下一片骚动，有人在鼓掌，被参议员的木槌敲停了。

“斯塔克先生，您必须明白，您手中的技术属于国家安全的范畴，如果您拒绝将这项技术交给军方，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托尼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质问，“参议员先生，您想怎么强制我？”

“我们有法律依据——”

“法律依据。”托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参议员先生，您说的法律依据，是指哪一条法律？《武器出口管制法》？那是针对武器制造商的，我现在不造武器了。《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那是对外国实体的，我是美国公民。还是您打算专门为我立一条新法？”

台下有人笑了，被木槌敲停了。

“斯塔克先生，我提醒您注意您的措辞——”

“我的措辞很好，参议员先生，我的措辞比您的法律依据清楚多了。”

斯凯在电话这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参议员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是愤怒，是那种“我准备了一肚子话被人堵住了”的憋屈。“斯塔克先生，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

“您知道吗，参议员先生，”托尼打断了他，“我做过一个测试。让J——我的AI——把他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其他国家尝试复制我的战甲技术’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您想看结果吗？”

“我——”

托尼没等他回答。“J，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嗡嗡声，像是投影仪启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接着是参议员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语速慢了。“这是什么？”

“这是过去三个月中，全世界十一个国家的十七个实验室尝试复制我的战甲技术的全部记录，朝鲜，俄罗斯的，中国的，英国的，伊朗的，甚至还有一家是我们自己的——哦，抱歉，那家已经不属于斯塔克工业了，是我前合伙人奥巴代亚·斯坦尼的遗产。”

台下有人低声说话，有人在笑。

“您看到了什么，参议员先生？”托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您看到的是——没有人做得到。这不是材料问题，不是能源问题，是人的问题。方舟反应堆是我做的，战甲的操控系统是我写的，推进器的每一行代码、每一颗螺丝、每一道焊缝，都是我自己完成的。您想拿走它？您找谁来用？您找谁来修？您找谁来把那个东西嵌进胸口，然后用一块汽车电瓶吊着命？”

安静了，话筒似乎都没有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