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有季老爷的耳目,到处都是。
虞向晚不知不觉看向夏荷,夏荷皆是躲避,不敢直视虞向晚的目光,只是站在一边抓紧自己的手指。
不打自招。
虞向晚面对季老爷:“事情是我闹的,大哥在他的院中打嫂子,我为什么不能去阻止?”
“笙欢,你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夫人的?”季老爷怒不可遏,手拍向桌子,掌心已经通红了。
这一场气不小,季夫人在一旁连忙捧过季老爷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揉搓。这还不够,季夫人将自己的手温过去,眼睛里也流露着心疼。这一切的错就都成了季笙欢和虞向晚的错了。
“向晚,你是季家的儿媳,你要知道是谁给了你现在的日子,你不能对你的父亲这样说话。”
“就算他是错的?”
虞向晚的质问扣在了季家每一个人的心门上,季夫人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季笙欢抬起头,他看到了自己父亲眼中投射出来的狠厉,他明白那是什么信号,他转过头看向虞向晚,轻轻按住了虞向晚的手腕。
“父亲、母亲,我没能告诫向晚季家的规矩,以后不会了。”
季笙欢挡在了虞向晚的身前,为虞向晚挡住了季老爷的目光,打断了随时都可能降落下来的一场灾难。
“既然如此,这些时日就不用抄写佛经了,哪里也不许出去,就在院中好好闭门思过,抄写家中的规矩,这下你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
季夫人听后也在旁边附和:“笙欢啊,快带着你的新妇下去,这像什么样子,你父亲都生气了。”
你父亲都生气了。
这一句话像是诅咒,在季家的整个府邸回荡,和先前虞向晚听到的女声对垒。虞向晚又听到了那些女子的哭泣之声,这一声降落下来,很快让那些声音四散,气被冲散了,那些声音也逐渐微弱下去,逐渐听不到了。
虞向晚也不懂为什么“你父亲都生气了”这句话,能让整个季家的人都胆寒,她跟在季笙欢的身后,抬头看着这季家的四周,她忽然看清楚了季家的一切,这里根本不是迷宫,这里的每一条走廊都很周正清晰,很好分辨通往院子里的每一条路。
从前是她自己身在其中,没有看清。
“季笙欢,你家里的人都很害怕你的父亲生气。”
“因为他生气了,代价会很大,会死人,”季笙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转过身,对着虞向晚,“如果不是我,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虞向晚,静坐家中闭门思过,抄写家规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以后你就在家中,别出屋门了。”
虞向晚冷静下来:“我做不到,我知道他害死了桃夭,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还要听命于他,被他责罚,我为什么要面对着这样的一个恶人,还要屈从他?”
她应该坚持下去,因为她的坚持,桃夭才能在死后有一座墓,如果她这一次让步了,那么以后她就要处处退让,以后她再想要做什么事情,就都不能做了。
她不想要认输。
可是季笙欢说:“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谈何以后?”
“如果你现在就想要死的话,不用等我父亲,我就可以成全你。”季笙欢对虞向晚微笑,他还要伸出手来,瞄准了虞向晚的脖子。
季笙欢掐过虞向晚的脖子,他做得出来这种事情。
虞向晚看着季笙欢靠近,她的脖颈上干干净净,她要看看季笙欢是不是真的会掐她。
季笙欢没有,季笙欢的手滑过她的脖颈,把虞向晚弄得脖颈发痒,他这才松开手,拉住了虞向晚的手十指紧扣:“我怎么舍得娘子死呢,我喜欢娘子,我要娘子永远在季家陪着我。”
“永远陪着我。”
这一句话,也像是恐吓。
虞向晚走入了季家的这个枷锁之中。
闭门思过,也不是坏事,至少不用面对季老爷的那恐怖的眼神,不用闻他身上腐烂的气味。也许是上天也觉得虞向晚内心的不公,连续下了好几日的雨,这些时日中,冬天悄然而至。
这些时日倒也安静,季笙欢也被禁止上书房念书,和虞向晚两人被关在院中,饭菜都是派人送过去的,除此之外,他们不能走动半分。云漪每日送药来,夏荷唉声叹气,坐在阶前仰望着门口,似乎在等谁来救她于水火。
谁会来呢,门可罗雀,被打进幽暗之地的人是不会被人记住的。
没人会来的。
在这些陈旧的家规中,虞向晚看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这里头的规矩简直是为了家主而设置的,家主可以为所欲为,随心所欲。就算是家主有做错的地方,那受到惩罚的也是别人。
家主就是这个家的天。
这些家规简直就是放屁,虞向晚将家规往季笙欢怀里一丢,自己揉着酸痛的手腕,不愿意再抄了。
“你爹是个疯子,这些家规有没有都不打紧,反正都是你爹说了算的,这些家规真的没有人提出异议吗?”
季笙欢接过虞向晚扔过来的书,放到一边。他拿起了笔,接替虞向晚继续往下抄写。他不需要看那家规里头写了什么,他倒背如流,他可以做到低眉抬手,清秀的字慢慢爬上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