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向晚看向那枕头。
这枕头光滑如同人的肌肤,云漪的手抚摸过上头的玄色刺绣的部分,历历分明,像是女子的秀发。
虞向晚忽然生出一阵恶寒,她转过身捂住自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吐出来。她浑身害怕地发抖,不敢多去看一眼,还好有季笙欢接住了她,才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云漪的手还抚摸着那枕头,经年累月枕着这枕头,她已经习惯了,她枕了上去,将故事说完:“这女子也生不出孩子,也是父亲给了她调理的药方子,让她能够快些怀上孩子。”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得到了药方就是得到了父亲的疼爱,我很嫉妒她能得到这一张药方子,可是现在想来,这药方子是毒药,根本不值得羡慕。”
看清楚了曾经的执念,一切都变得荒唐可笑起来。
虞向晚想要提醒云漪,不要枕上去,可是云漪却无所谓,她闭上双眼:“你知道她是怎么没了的吗?”
“因为她想要逃出去。”
这才是云漪不想要也不敢逃出去的缘由,谁也不想要死,只想要在这个家里好好地活下去,这才是长久之计。
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缓缓拉开,云漪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这个影子抓住了她,对她说:“求求你救我,你帮我逃出去。”
那时候的云漪也想要逃出去,她才握住了那女子的手,她想要帮一帮这个可怜人,可是鞭子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她不敢再抓紧那人的手了。
活下去,那时候云漪逃出去的心就变了,她只想要活下去了。
“向晚,如果你亲眼见到了那鲜活的女子怎么变成被雨水打湿的梨花,怎么毫无声息动静地躺在那里,再落到你的手里,你还敢迈开腿逃吗?”
她宁愿损伤自己的身体,也不愿意让自己殒命。她也害怕,也不敢看着这冰凉的枕头,可是季笙情逼迫她要枕着这个枕头,季笙情说:“你不是想要逃吗,你日日夜夜都枕着它,也是给你提醒,你逃不掉的。”
这个家有许多人死去,这里是个吃人的牢笼,逃不掉的。所以当虞向晚再次握住云漪的手,云漪除了恐惧,不敢回想发生了什么,她也想要抓住虞向晚,救一救她没有救下的人作为补偿。
云漪说:“向晚,我们做不成这样的事情的。”
虞向晚不管这些,虞向晚说:“你真的喜欢季笙情吗,你真的想给他生孩子吗?”
云漪低头浅笑:“我的丈夫夜不归家,身边不止有我一人陪伴,新婚的喜欢心动早就被淹没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里了。”
“我想要孩子,也只是因为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个孩子出生在季家也只会重复着我的悲剧。我不喜欢他纳妾,不喜欢他有许多的枕边人,我不喜欢他。”
“可是我也不敢逃。”
“你可以逃出去,”虞向晚将那枕头放远,她拉起了云漪:“你在这里活着,一再退让,也只会换来他们的放肆。在季家行尸走肉地活下去不是活,拿着和离书,你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季家,离开这里,然后好好活着。”
“可是我娘.....”
“他们如果不愿,你可以自立门户,我这里有积攒的银钱,你可以寻一门手艺自力更生,你不需要依靠别人,依赖自己也能活。但是那样的活,是在青天白日之下,是在暖阳沐浴之中,你不想吗?”
云漪依然有愁容:“可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虞向晚已经有了想法:“季笙情有一块腰牌,你记得吗?”
“嗯,那一块腰牌也是拿着小厮的骨头做成的,有了这腰牌,家中的小厮就能听命做任何事情。”
“拿到它,交给我。”
云漪看了一眼季笙欢,又看向虞向晚。
“嫂子不用担心,我听向晚的,我已经站在了她的这边。”
季笙欢知道虞向晚想要做什么,这样的腰牌有三块,只要集齐了,就能越过家主发号施令,到时候季老爷的话也不会管用。他从前也想过,可是有许多的阻力,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可是虞向晚有。
冬日寒冷,可是春天就快要来了。
虞向晚说服了云漪,云漪答应帮他们拿到腰牌,就在这时,门外通传了季老爷的命令,季笙欢和虞向晚被要求去认错领罚。
云漪反应过来:“一定是季笙情告的密,他一定去和父亲说了你们干涉他纳妾的事情,他当然更相信是我没用,而不是父亲会害他。”
“那正好,我也正想要去找他。”虞向晚还需要第三块腰牌。
季笙欢淡淡地,在虞向晚的背后看着虞向晚坚定的背影,他曾经告诉过这个背影许多次不可以,不能成功,但是这个小小的背影告诉他,她很厉害,她一定可以成功。
她不害怕。
虞向晚和别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