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他太贪心了吧。
直到一个与寻常无异的午后,殿内桑烟袅袅,漫过青石阶的纹路,笼得整座神殿都浸在一片静谧的微凉里。
他坐在青石门廊上,身上还披着少年亲手做的深灰长袍,手里捧着卷经书默默诵读。一股凛冽孤高、裹挟着山间寒雾与碎雪的青栀信息素却毫无征兆地炸开,冲破周身桎梏,霸道又尖锐,瞬间席卷了整片庭院。
山雨微微一怔。他自然知道,那是独属于Alpha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冷冽、强势,带着初生兽类的领地意识,层层弥漫开来。
溪云分化了。
他沉默着站起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难过。但终还是默默垂下眼皮,打了盆温水准备去找人。
少年的屋子里空空如也,连人的影子都没有。山雨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寻常这个时候的溪云本该待在这里的,今天怎么会……来不及多想,他端着水盆,循着栀子信息素的香气,往后院走去。
分化期最后一波燥热褪尽,庭院里凝滞的空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吱呀”一声,山雨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门。扑面而来的玫瑰芬芳盖过了那股青栀的浅香,他有些惊诧——高原部落哪来的玫瑰香?下意识抬眼,就撞进一片盛放的红玫瑰里,以及溪云望过来的目光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溪云已经抬步朝他走来。步伐沉稳,气场全开,再也没有从前那种习惯性跟在他身后、略带依赖的青涩。山雨心头微乱,端着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咚”的一声,轻轻抵在了冰冷的白墙面上。
水盆落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下一秒,阴影覆落。
溪云抬手,一只掌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小臂微曲,稳稳将他圈在方寸之间。
距离近得过分,呼吸交织在一起。
山雨猛地抬眼,视线掠过他舒展的肩背、利落收紧的下颌线,再落到他眼底——往日里看向他时带着乖巧、依赖、懵懂的少年气彻底消失了,眉眼长开,棱角分明,眼底是沉下来的、带着执念与滚烫情愫的直白,没有半分躲闪。
更让他心口一室的是:从前一直比他矮小半个头的人,此刻身形已然挺拔,平视着他,甚至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山雨喉间微哽,心头轰然一震。
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那个从小被他护着、被他让着、遇事会悄悄靠向他的小孩,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庇佑的少年,是完完整整、气场成型、拥有绝对掌控力的成年Alpha。
周遭的栀子信息素温柔又强势地裹着他,和他自身清冽冷峭的玫瑰Alpha气息撞在一起,天生属性对冲,本能地互相抵触、隐隐对峙,泛起细微的排斥战栗。
山雨指尖微微蜷起,浑身都有些紧绷,想偏开脸避开这份太过暧昧的近距离,却被溪云另一只手轻轻扣住手腕,按在身侧墙面,不让他躲闪。
溪云的声音低了许多,褪去少年清亮,染了几分分化后的沙哑磁沉,一字一句,落在他耳畔,格外清晰:
“祭司大人,我分化完了。”
“是Alpha。”
山雨睫毛剧烈颤了颤,心头乱成一团麻,嘴上本能绷紧:“我知道,你先放开,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不放。”
溪云眼神定定锁着他,目光直白得近乎执拗,没有丝毫退让,“有些话,我只能这样跟你说。”
他微微俯身,距离又拉近几分,气息拂过山雨的耳廓,带着青栀冷香:
“我曾在别处听过一则古老的说法——古希腊人相信,人本有四手四腿,一颗头颅,两张面孔,生来圆满喜乐。诸神忌惮人类太过完整,不再仰望神明,便将人狠狠劈成两半。从此,离散的人在世间颠沛流离,终其一生,都在以爱为名,寻找遗失的另一半灵魂。”
他微微一顿,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