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NPC押着倒霉的“祭品”,将被五花大绑的人扔上祭台。
可怜的玩家尖叫着,像极鸟类泣血的哀鸣。但NPC是没有同情心的,他们快步上前,粗暴地将玩家的嘴堵上。
岑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手持法杖,缓缓踱到祭台前,口中念叨着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吉时已到。
祭品的血向四处溅去,落在佛像上,落在披着长袍的岑暮身上。与此同时,远处的钟声响了,微光照亮岑暮淡漠的神情——
祭台上祭品的尸体不见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接下来,他要去那所破佛堂里接走一个新来的玩家,然后去跪拜求神,最后执行献祭仪式……
这是他重复的第182000天,第182000个循环。
从一开始的疲倦和厌烦,直到现在的麻木。身边的玩家一个接一个,或成功离开游戏,或被困在副本里,成为游戏的NPC。
他一直都在。游戏里的时间赐予了他无尽的永恒生命,却也带给他永无止境的循环痛苦。
但他从未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他在等一个人。
*
沈柯靠着红墙站着打盹——他是这个院子里,最不把“献祭”当回事的玩家。刚进来才了解了大概情况的新玩家王南钧哆哆嗦嗦地问他:“这位……大哥,你不害怕吗?”
沈柯“啧”了一声,眼睛都懒得睁:“怕有用?”
“可是……可是……”
“往好处想,”沈柯伸了个懒腰,“反正有循环,死不了。”
王南钧都快哭了:“你看已经献祭过的那三个人都变成啥样了?虽然不会死,但肯定会痛啊!”
沈柯笑了笑,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任务,都是在七天之内离开,对吧。”
王南钧和原荆都点头,沈柯又道:“除了昨天是个平安夜,以往的每天,都有人被送去献祭,对吧。”
见原荆又点头,沈柯道:“请问,献祭的结果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便自己接上:
“是重新陷入新的一天,新的一轮循环。”
原荆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
沈柯拍拍手,神色笃定:“没错,既然献祭只会循环到死,那我们只要不献祭就好了。等他们来了打一架,说不定就结束了呢。”
或许是受到沈柯乐观精神的鼓舞,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疯子们安安静静,原荆和王南钧也仿佛吃了定心丸,没有那么担忧。
沈柯不知从哪里搬了块石头放墙边,借力一跃到了高高的围墙上。上去了他却没急着逃,而是坐在那里向四处眺望。
寺院周围有看管他们的NPC,逃是逃不掉的。他的目光一路向前延伸,落在一座金光灿灿的小塔时忽然一停。
并不是因为那小塔有什么过人之处,在这片满是高原宗教气息的游戏区域,它显得相当普通。沈柯之所以会多看它一眼,完全是因为一个人。
——或者严格来说,是一个跪在塔里的背影。
塔里有一尊同样金灿灿的神像,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没有蒲团,那个人便直接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很直,不用看脸便能想象到对方虔诚的神情。
沈柯只一眼就认出那人是岑暮。无他,对方穿的衣服实在是太扎眼了——深灰长袍,各种奇异的花纹,与各种各样的银饰。
沈柯看着那个背影,无声腹诽:这就是在求神?
高原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的影子和岑暮的影子在塔门口叠在一起,又被风吹开。
-“十个小时后,大祭司来到祭台,主持献祭。”岑暮说过的一句话忽然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
沈柯沉默着垂下眼帘。
就这么跪上十个小时啊?
他开始发呆,直到原荆发现了墙上的他,微微蹙眉:“外面有巡逻的人,你跑不掉的。”
沈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随即从墙上一跃而下。几乎在同一刻,破落的大门被推开了——
大祭司岑暮拿着法杖,领着三四个NPC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NPC拿着绳子就要来绑人,沈柯已然先发制人——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块碎瓷片,此时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只一下便划开了NPC的手腕,将人打飞出去,重重落在院内的一尊金身佛像前。
岑暮拿法杖的手颤了颤,看向沈柯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但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沈柯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尖锐的碎瓷片带着破空的风声袭来,沈柯的脸上带着狠戾的神色,那是对活人祭祀的深恶痛绝。岑暮明明拿着更有优势的法杖,却不把它作为武器,甚至连主动攻击都没有,只是一直被动地连连后退。
几个疯子以及原荆王南钧也加入了混战,有人随手抄起地上的酥油灯就往NPC脸上砸,顿时怪叫声不断。
沈柯毫不压制自己周身溢出的alpha信息素,青栀的冷香袭了满院。他抬眼,就对上对手岑暮有些怪异的眼神。
混乱持续,但几乎是在一瞬间,两边的人同时停了。
沈柯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他狭窄的余光里清晰地瞥见——
藏在暗处的那尊佛像,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