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天空被洗得干净，连云彩都没几片，日头斜斜的照着渔港。

海边潮乎乎的，空气里满是海水的咸腥味。昨个码头的石头被雨水浇得湿淋淋，经过一早上太阳的烘晒，又重新变得透亮，像被人洗了一遍。

一排排机帆船拴在岸边，船板浸了雨，颜色从浅变深，又从深变浅，只剩下船沿上还倔强挂着几滴小水珠。

万里无云。

按理说该是个出海的好日子，但经过昨天一次突然袭击，岸上的渔民们都发了怵。

从渔港的守哨员那打听到今天还有下雨的可能，几番商议纠结，大伙最终还是决定了，再等一天看看情况。

也正因如此，当看见一艘木制机帆船扬帆、执意要出海时，立刻引起了大伙的注意。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有人小声嘀咕和同伴确认：“那艘，是老海的船吧？那家伙啥时候变得这么莽了？”

莽不莽的不知道，但海兴平莫名有种预感，肯定是自己这一辈子勤勤恳恳，啥坏事都没干过，这才让老天开了眼，撞了大运！

海兴平找到那姑娘时，是在渔港卖鱼的摊贩边上。

雨已经停了，可她还是包着个深蓝色头巾挡太阳，这会正蹲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盯着摊贩前的木板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海兴平路过时往那瞥了一眼。

嚯，这价格……不知道还以为那两条死鱼是金子做的嘞！

海兴平收回眼，朝角落走去。

那姑娘估计是早看见他了，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他也没摆架子，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昨天出海了？”

海兴平正琢磨着要怎么和这贵人打交道时，就听旁边人开口道，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不带什么情绪。

“……出了，没多久又回来了。”说这话时他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人都好心提醒了还不听，非要出，跟三岁小孩不让干的非要干有啥区别？

“唉，”姑娘叹了口气，又问，“这一行不好干吧？风吹日晒的，是累了点。”

“那可不是，挣的都是辛苦钱。”

海兴平说完，又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他昨天说这话是想劝人别上他的船，这会发现人有一身会看天气的好本领，求着人来还来不及呢，咋能又说这话？

海兴平着急想解释，想问人乐不乐意上他的船。

恰好这时，那姑娘像是觉得有些闷热，往身后屋檐退了半步，又取下了一直围着的蓝色头巾。

一张秀气又白皙的脸骤然露了出来，海兴平看得失神，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乖乖，这姑娘咋恁俊呢？

海边日头大，大伙在这生活久了，几乎都是被晒得一身黑炭，这会突然出现这么个肤色，看着和他们格格不入。

海兴平咂舌，余光瞅了瞅他的手，明明以前自己也是个俊俏后生来着，啥时候居然晒这么黑了？

姜芷得了话权，小心把头巾叠好拿在手里，这才开口：“愿赌服输？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得给我在船上个工作。”

海兴平愣住，好一会才想起来她说的赌约是什么，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瞬间激动：“服、我服！”

哪能不服啊，贵人要来他的船，他欢迎还来不及！

“工作多简单！以后你就跟着我在船上干，只要我的船在一天，就永远有你一份工作。船上其他杂工该有的你都有，工资你就和他们一——不对，这不能一样……”

海兴平突然愣住，这看天气的本事这么厉害，要是和其他杂工一样了，人凭啥上他的船啊？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有些肉疼地提议道：“要不……你就比他们多一倍？”

姜芷觉得不妥没答应，却被他误会成了对这工钱不满意。

见她摇头，海兴平咬牙切齿，豁出去了：“妹子你提个数得了，不管多少我都想办法给你！”

这话说得也忒大方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个小小的机帆船船长，而是鹏城首富。

瞥见他紧张的手里一直抠地上的草，姜芷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怕他要给这一块草抠干净了，她神色一正，连忙解释：

“我这人吧，没什么本事。唯一稍微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会看看天气，知道什么时候刮风、什么时候下雨了。至于正确率吧……至少大部分时候是准的。”

姜芷自省，不觉得这话说得有什么不对，可海兴平听着，却是半点不敢附和。

看天看得比天气预报还准，就连在渔港待了那么多年的守哨员都说不准、不敢保证的天气，偏偏她能一说一个准。

这叫稍微有本事、拿得出手而已？

而已？

姜芷再次开口：“我想上船工作，不是想搞特殊，”

海兴平暗自腹诽半天，静静听她往下说。

“其他船员能做的，我也能做。他们能撒网抓鱼，我也可以。大伙都是一样的，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谁不比谁金贵。也别因为我是女人，就觉得我吃不了苦、干不了重活，特意处处照看我，完全没那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