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庄园,彻底陷入沉寂,连白日里呼啸的风都归于平静,只有走廊尽头的安保室还亮着微弱的灯光,守护着整座庄园的静谧。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落在宽大的床上,勾勒出床上人单薄的轮廓。
自从被周锦年禁足在这间卧室后,周锦时便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或是坐在窗边,要么望着窗外发呆,要么闭目养神,始终与周锦年保持着距离,用沉默坚守着自己的不妥协。
白日里的对峙还历历在目,周锦年偏执隐忍的话语,眼底深藏的恐惧与不安,一次次在他脑海中浮现,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承认,自己确实心头微震,也并非毫无动容,可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对这份扭曲禁锢的抗拒,依旧压过了所有复杂情绪,让他无法低头,无法妥协。
两人之间,依旧是僵持的状态,只是少了此前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压抑的沉默。
许是白日里情绪波动太大,又或是夜里气温骤降,本就体弱畏寒的周锦时,睡到后半夜,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气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原本安稳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粗重。
一阵剧烈的瘙痒感,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刺激得他胸腔发疼,再也抑制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他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被褥,咳得浑身发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在了一起,疼得他脸色发白。
他的咳疾,是自幼落下的病根,小时候常年体弱多病,风寒入侵,久治不愈,便成了顽疾,平日里悉心调养尚且会偶尔发作,一旦受凉或是情绪激动,便会毫无征兆地突发,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一次,咳势来得又急又猛,他根本毫无防备,越是想要压制,咳嗽就越是剧烈,喉咙里传来阵阵钝痛,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上气。
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的睡衣,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浑身冰冷,却又觉得体内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冷热交织,折磨得他痛苦不堪。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剧烈的咳嗽一点点抽离,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倒杯温水缓解喉咙的痒意,可刚一用力,眼前便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重地倒回床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只觉得浑身滚烫,咳嗽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胸腔里隐隐的疼痛感。
而此时,隔壁的书房里,依旧亮着灯。
周锦年没有睡。
即便已经将周锦时困在了卧室里,即便白日里已经将心底的恐惧与不安尽数诉说,可他依旧辗转难眠,满心都是忐忑与不安。
他怕周锦时还在生气,怕他依旧想着逃离,怕自己白日里的隐忍与脆弱,换来的依旧是他冰冷的抗拒。
处理完白天遗留的工作,已经是深夜,他依旧没有丝毫睡意,索性坐在书房里,翻看文件,可目光落在文件上,思绪却早已飘到了隔壁卧室,满心都是那个倔强又单薄的身影。
他终究是放心不下。
哪怕知道卧室里安排了佣人随时待命,哪怕知道门窗紧锁,周锦时无法离开,可他依旧控制不住地担心,担心他不好好吃饭,担心他夜里受凉,担心他一个人在卧室里胡思乱想。
犹豫再三,周锦年还是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朝着隔壁卧室走去。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推开卧室的房门,没有开灯,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只想借着月光,悄悄看他一眼,确认他睡得安稳,便足够了。
可就在房门推开的那一刻,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急促的呼吸声,传入了他的耳中,打破了卧室的寂静。
周锦年的心,瞬间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床上的周锦时,借着微弱的月光,清晰地看到,周锦时蜷缩在被子里,眉头紧紧蹙起,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模样看着格外虚弱痛苦。
他的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都在微微发烫,即便隔着一层被褥,周锦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锦时?”
周锦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伸手,轻轻抚上周锦时的额头,指尖触碰到的,是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心底的恐惧,瞬间蔓延至全身。
是高烧!
再看着周锦时微微泛红的脖颈,和方才隐约听到的咳嗽声,周锦年瞬间反应过来,是他的咳疾突发,引发了高烧,甚至已经烧到昏迷了!
“锦时!锦时你醒醒!”
周锦年再也顾不上维持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慌乱地俯身,轻轻摇晃着周锦时的身体,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与心疼,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商界大佬的冷酷与沉稳,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他从小到大,纵横商场,面对再大的危机,再棘手的难题,都能从容应对,冷静决断,从未有过如此慌乱、如此恐惧的时刻。
可此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浑身滚烫的周锦时,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冷酷,都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心疼。
周锦时没有丝毫回应,依旧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呼吸愈发急促,咳嗽声偶尔断断续续地响起,每一声咳嗽,都像是重重砸在周锦年的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医生!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快!”
周锦年猛地抬头,对着门外厉声喊道,声音里的恐慌与急切,毫不掩饰。
门外值守的佣人,听到他如此慌乱的声音,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周总,吓得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电话,火速联系家庭医生,让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庄园。
吩咐完佣人,周锦年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转身,快步走进卫生间,打了一盆凉水,将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周锦时的额头上,为他物理降温。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力气稍大,就弄疼了床上的人,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对待下属的严厉,更没有了商场上的狠戾,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呵护。
冰凉的毛巾敷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一丝凉意,周锦时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却依旧没有醒来,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依旧急促。
周锦年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周锦时冰凉的手,他的手滚烫,却握着周锦时冰冷的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着,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慌乱与心疼。
他怎么就忘了,哥哥自幼体弱,咳疾是顽疾,经不起丝毫受凉,经不起半点情绪波动。
白日里,他还在和他对峙,还在逼他妥协,还在让他情绪激动,夜里又气温骤降,他竟没有及时让人给卧室加暖,没有多留意他的身体状况。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口口声声说要护着他,说要照顾他,可到头来,却让他受了这么大的罪,让他咳疾突发,高烧昏迷,痛苦不堪。
强烈的自责与悔恨,瞬间淹没了周锦年,他紧紧握着周锦时的手,坐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神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一刻也不敢移开。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便匆匆赶到,背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卧室,来不及喘息,立刻上前为周锦时检查身体。
量体温,听诊,查看喉咙,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的脸色渐渐凝重。
“周总,周先生是咳疾急性发作,加上受凉,引发了重度高烧,体温已经接近三十九度八,再晚一点,恐怕会烧坏身体,他本就体质孱弱,这一次发病,对身体损伤极大,需要立刻退烧,好好调养。”
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医药箱里的退烧药和止咳药,还有输液的工具,准备为周锦时输液退烧。
“马上用药,务必让他尽快退烧,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他醒过来,不能有任何闪失!”
周锦年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恐慌,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紧紧盯着医生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急切,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明白,周总放心,我立刻为周先生输液退烧,再配合口服药,很快就能把体温降下来,只是后续需要精心调养,不能再受凉,不能再情绪激动,否则咳疾很容易再次复发,且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医生一边快速准备着药液,一边认真叮嘱道。
周锦年重重地点头,将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满心都是自责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