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雅唇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朝恩西靠近。

后者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本能地向后退去。脊背撞上房门，发出一声轻响，再无路可退。

“你……”

才说了一个字，下巴就被人捏住了。那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卡在他下颌骨两侧。

“真是久违了，这个名字。”泽西雅微微歪了歪头，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主人。”

“不要。”恩西偏过脸去。

没扭动。

他暗自咬了咬牙，泽西雅的手劲太大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力道。

“你又不乖了。”泽西雅笑着感慨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恩西抬起手，反扣住泽西雅的手腕。虽然掰不开，但他至少可以不让这只手继续为所欲为，“你先放开我。”

泽西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抗，但还是松了手。

“如果我不想回答呢？”他问。

“那我不允许你明天见我。”

泽西雅看着恩西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那双黑眼睛里的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还是赌气？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威胁我？”

恩西没有回答，黑眼睛直直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泽西雅被看得没了办法，他微微低头，在恩西唇角轻轻亲了一口，然后直起身，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非常“乐意”地说：

“好吧，你问吧。”

“你真的是那位雅博士吗？新闻上说你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到底是人类，还是仿生人？不许含糊其词”

“你现在靠近我，是为了什么？”

恩西一口气把三个问题全抛了出来，像是怕被打断似的。

泽西雅反问道：“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恩西盯着他，“你先告诉我。”

“好。”泽西雅稍微后退了一步，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就是那位雅博士，阿塞尔雅本人。泽西雅是我现在的名字，你叫我哪个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的肉.体确实已经死去，至于我现在的状态……我既不是人类，也不算仿生人。”

“那你是什么？”恩西的声音有些发紧。

“如今我的身份算是天问的机密，可是……谁叫西西想知道呢。”

泽西雅眉眼一弯，“我是最新型的仿生人——类人仿生人。”

“类人仿生人？”

“不错。和人类最接近的那种，有体温，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拥有……极端的情绪。”泽西雅沉吟片刻，目光不自觉落在地面，“但是没有自主情感。”

“可是你……”恩西看着眼前的人，生动的眉眼，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感情……

“你看起来不像这样。”

“当然，我和这一类仿生人还是不一样的。”泽西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骄傲还是苦涩的东西。

他忽然话锋一转，反问恩西：“你觉得，仿生人会代替人类吗？”

“不会。”

恩西回答得意外干脆。

“因为他们没有灵魂。”

他说。

听到这个答案，阿塞尔雅沉默了数秒。随后，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化开，转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

他似乎很满意他的答案。

“宝贝，”泽西雅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很聪明。你说得对，他们没有灵魂。”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即使是类人仿生人，也没办法真正做到和人类一致。这是我们的研究停滞多年的原因。”

泽西雅的目光落在恩西脸上，“如今，唯一一具成功的，拥有灵魂的试验品，就是我。”

“那为何你会成功，你的灵魂会存在于仿生人体内？”

“谁知道呢？”泽西雅似乎也有些困惑，“或许，我的灵魂是特殊的吧。”

恩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泽西雅突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夜很深了，你该睡觉了。”

“我不困，你还没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恩西没有理会他转移话题的企图，神情似是纠结又似是失望。

“你来找我，是不是……要抓我回去？”

“怎么会？”

泽西雅连忙摇了摇头，眼里的困惑毫无伪饰。他伸手捏住恩西的手腕，向前一步。

“我只是……”

他突然低下了头。

银白色的脑袋轻轻抵在恩西的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

恩西愣住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却很温柔的冷香。

那人闷闷地发出一道声音：

“我只是想你了。”

黑发青年倏地睁大了眼睛。

泽西雅明明说仿生人是没有情感的。

可这六个字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不舍，听见了思念……

恩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堵了东西，连同动作一起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