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缠绵地落在他们肩上,清冷却莫名安心。
“恩西,你在吗?”
莱依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恩西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将身上那人推开。泽西雅踉跄了一步,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没有恼,只是退后半步,笑而不语地看着恩西。
“我在。”恩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怎么这么晚还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以为你睡着了。”莱依德在门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心。
“刚才耶里丝兰大人说明天早晨,所有经历了仿生人暴乱的警员都要去兰斯麦星集合,我怕你明天睡过头了。”
“早上几点?”
“七点。”
“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
恩西回过头,正撞上泽西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可以去吗?”泽西雅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恩西沉默了。
“你答应过我的,”泽西雅从墙边直起身,朝他走近一步,“回答你的问题,明天就可以去找你。”
——
翌日清晨,恩西天没亮就醒了,不多时就收拾好了行李。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诀别般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推开门,晨雾还没散尽。他没想到,莱依德就站在门外,肩头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怎么了?”恩西问。
莱依德脸色沉闷,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他低声说:“在离开马力兰纳之前,你要……再看一眼他吗?”
没有提名字,可恩西就是知道说的是谁。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眉眼间笼上一层落寞。
过了片刻,他点了点头。
“好。”
……
阴雨天,潮湿土,凋零花。
泽西雅被葬在天山西河——马力兰纳最好的墓园,也是唯一能开出花来的地方。
当初莱依德把他烧焦的身体带回来后,恩西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才让他在这里安息。
恩西在墓碑前停下,目光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地响,又顺着伞骨缓缓滑落,一滴正好滴在他的膝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下意识抬眼,以为是伞漏了。
然而那滴水,是泪。
恩西怔怔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那片冰凉时,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为什么?
他不是明明知道,泽西雅还活着吗?
——
恩西是第一次坐飞艇,当窗外的景色从铅灰色的云层猛然切换成一片璀璨的星海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世界并不是每一个角落都是马力兰纳那样寡淡的颜色,原来还有这么鲜亮的蓝、这么热烈的橙,原来光可以这样毫不吝啬地照亮宇宙。
远远地,在星球边缘逐渐退去的方向,他看到一颗极其灿烂的光源,像一团火焰。
“那是什么?”恩西忍不住问。
“啊,那是人造太阳阿波罗。”莱依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
“好亮。”
莱依德轻轻笑了笑:“这已经不算亮了。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因为哥哥工作的原因来过一次宇宙,那时候的阿波罗真是亮得不行,跟真正的太阳差不多。”
“为什么它没以前亮了?”
“因为它燃烧的原料和仿生人用的是同一种东西。”莱依德说,“现在仿生人这么发达,产量要跟上,只能先限制阿波罗的原料供应了。”
“哦……”恩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很快收回,在飞艇舱内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随口一问:“飞艇是所有人都能坐的吗?”
“当然不行。”莱依德摇摇头,“特别是去兰斯麦星的航线,都有严格的身份检查。”
“为什么?”
莱依德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是和阿塞尔雅大人有关。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恩西没有再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
“你在哪个房间?”
“七零五。”恩西看了眼莱依德的房卡,“你就在我隔壁。”
“那正好。”莱依德刷开房门,侧过头叮嘱道,“你早点休息,大概下午两三点我们就要集合。”
“好。”
恩西点了点头,刷开自己的房间。然而,他甫一走进门,一个黑影便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待看清那道黑影的刹那,恩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西西?”
是泽西雅养的那只仿生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