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一成。"
"太高了。"
"那是码头边的铺子,门前就是主街,东来西往的人都经过。城南菜市到码头的主干道在你门口汇合,人流量比你现在的马厩大五倍不止。"
林一鸣靠在椅背上。他把那卷湿了大半的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的边角确实标注了河道的走向——小河从城外绕过来,贴着城东流过。画这条河的手笔非常精准,河道宽度、弯曲的角度甚至水深浅的标示都用细密的线条区分了出来,不是凭记忆随手画的——是实地丈量过的。
"你画的?"
"我和我爸一起画的。他从年轻时就开始跑这一带的货,每到一个地方就把路和地形记下来。"艾琳娜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磨损处轻轻划了一下,"他去年走了。地图留给了我。"
林一鸣沉默了片刻。酒馆里有人在柜台前打碎了一只碗,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啪的一声,然后又安静下来,柜台方向传来扫地声和低沉的抱怨声。
林一鸣没有转头去看。他把地图重新卷起来,但卷到一半的时候停了手,发现纸面内部还夹着几张叠成小块的纸。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按了按。是更小区域的细图。
"一成可以。"他说。
艾琳娜看着他,像是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缓兵之计。
"但我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有条件——我也要干活。"
林一鸣没接话。
"铺子是我家的,但我不打算坐在里面等人上门。"艾琳娜的语气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激昂,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你跑货的时候,铺子里总得有人。收件、分货、记账、跟人打交道——这些事情我能做。我比你更认识白岩城的人。"
她说完这段话之后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林一鸣。她的眼睛不是那种想证明自己的人在急切时的眼神,更像是一种不带温度的确认——像是在看他能不能跟上她的节奏。
林一鸣看了她一会儿。
"行。"他说。
艾琳娜把那卷地图重新抱回怀里,站了起来。椅脚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暂的摩擦声。
"铺子里需要收拾。明天开始。"
林一鸣坐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眼光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像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想到的突破口,在心里默默评估它的可行性和后续影响。
"码头那间铺子,具体位置在哪?"
"城东石板码头,从粮铺和南货店中间的巷子拐进去。"艾琳娜站在门边回头说了一句,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门合上之后,雨水的气味消散了一瞬,被柜台前灶台上蒸腾出的热气取代。林一鸣重新坐下来,那根木炭捏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把刚才画了一半的路线图拉回来,看了片刻。
他拿起木炭,在纸的右下角添了一笔——一条从酒馆马厩通向城东码头方向的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