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哪儿？"

林一鸣看了看门楣的位置。他指了指横木正中间——刚好是视线平齐的高度。

"就那儿。"

铁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靠在巷口的墙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工具箱，不知道是正好路过还是专门来的。他没有打招呼，走过来看了看门楣的位置，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根新钉子。

"要我钉吗？"铁锤问。

"我来。"

林一鸣接过锤子和钉子。他把木牌靠在门楣上的位置，用左手扶稳，右手举起锤子。

第一锤，钉子没吃住，歪了一下。

第二锤，钉进去了。

第三锤收尾，不深不浅，钉子帽正好平着木面嵌进去。

他松开手。木牌端正地挂在门楣上，不多不少，笔直。

"林氏跑腿"四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木纹的纹理和炭笔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投下一道安静的影子。

晚上是三个人围着一盏油灯度过的。

铺子里没有正式的桌子。铁锤走之前不知从哪儿拖进来一块平整的旧门板，架在靠墙的两摞木箱上，就算是一张临时的工作台。油灯放在门板正中间，火苗在透明的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在周围三人的面孔上描出深浅不一的暖色轮廓。

阿木先把账本摊开，用指尖蘸了一下唇边，翻到当日流水。

"今天收了七单。城内四单——城南两家杂货、城西粮铺、码头边一条船上送来的委托。跨城三单——两单走王都，一单走三岔渡方向，暂时没标注具体目的地。"

他报完数字，把账本往门板中间推了推。艾琳娜接过去，她没有说话，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包里掏出一根削好的炭笔和一小卷空白的纸。她先把阿木报的数字记下来，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条线——不是随意画的，是画了一张未来三天货物运价表的雏形，上面标了运费、路线和估达时间。

林一鸣坐在靠河那一侧的石基上。他没有看账本。他面前摊着艾琳娜那张手绘地图，油灯的光倾斜着洒在地图纸面上，把山脉和河流的线条照得清晰分明。他用木炭在地图上的白岩城旁边画了一条新的线——从码头铺子画出去，穿过主街，经过马厩的方向，然后折向城外。

"三岔渡和黄老板那条线的时效，我们要压缩半天。"他说。

艾琳娜停下笔："怎么压缩？"

"二狗到三岔渡之后不用等第二天再走。当天到的货当天交接，他直接上路，我们在半路设一个换马点。目前的问题是换马点在哪——三岔渡到王都中间需要有个地方能停马。"

阿木翻开地图的背面那一页，上面有他自己画的注记——沿途靠得住的水源和窝棚位置。

"歪脖子树附近有一片空地。"阿木说，"二狗说的那条路边，离他那棵歪脖子树不远，地上有几个旧石桩，可能以前是个拴马的地方。"

林一鸣抬头看了他一眼。阿木没有抬头，正用手指在那块空白的地方慢慢比划着什么，像是想把那片空地搬到地图上来。

"你什么时候记的？"

"上次你说以后要设歇脚点，我就开始注意了。"

林一鸣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在地图上的歪脖子树附近画了一个小圈。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外面传来老铁在棚子里打了一个响鼻的声音——低沉、悠长，带着马类生物特有的那种鼻腔共鸣，在夜里的河岸边被放大了不少，传遍了整个铺子的角落。

阿木停下笔，侧耳听了一会儿。

"你听。"他说。

林一鸣抬头。

"老铁同意了。"

艾琳娜没忍住。嘴角微不可查地往上弯了一丁点——不是大笑，是一种短促的、被突然戳到笑点的反应，像被人挠了一下。她很快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运价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一鸣没有笑，但他的目光在油灯的光线下，多了一层极其淡薄的光泽。

他把地图上那个小圈又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