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岔渡继续往王都方向走,阿木开始注意到路上的细节了。
他会放慢速度,侧头去看路边一些林一鸣平时不太注意的东西——一棵根部裸露的大树、一段被水冲垮的路基、一片有野果的灌木丛。
"你注意这些干什么?"林一鸣问。
"我记下来。以后如果要在这一带设歇脚点,得知道附近有没有水源和能吃的野果。"
林一鸣没有再问他。他只是稍微放慢了一下大灰的步伐,给阿木留出记录的时间。
阿木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一边随着老铁的步伐摇晃一边写。字歪歪扭扭的,但大概能辨认出是什么意思——"三岔渡东南六里,野果树一棵""路边水沟,旱季可能干""废弃小屋,离主路三十步"。
走到歪脖子树的时候,林一鸣勒住了马。
"就是这里。"
阿木在老铁背上站起来了一点——不是真的站起来,是屁股离开马鞍一些,伸着脖子看那棵树。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了几笔——歪脖子树的位置、形状、周围空地的范围。
"二狗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停下来整衣领。"
阿木听完之后,没有发表评价。他低头在本子上那棵歪脖子树的图案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可能重要。"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陈伯说的那个废弃猎人小屋。
林一鸣把大灰拴在门口,推开了虚掩的门——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灰尘从门框上方簌簌落下。白天的光线从屋顶的破洞和墙壁的裂缝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屋内比他在外面看到的更破一些——地面有积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墙面有几处潮湿发黑的地方。
但结构是稳的。他走到墙边,用手推了推石墙——不动。又用脚踢了一下墙根——也没松动。
阿木跟着他走进来。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墙壁,又抬头看了看屋顶漏光的孔洞,用一种相当具体的语气说了一句:"屋顶要补。墙不用动。"
林一鸣在屋子正中间站定,扫了一遍四面墙和屋顶。"铺干草,加一扇新门,墙角砌一个能生火的小炉子。铁锤来干的话,三天能完工。"他顿了顿,"猎人小屋是歇脚点一号。再加上三岔渡旅店本身,三岔渡到王都段就有了两处过夜点。"
"那歪脖子树附近呢?"
"不用盖房子。那里只需要一个能拴马、能避雨的地方——搭个草棚就行。"林一鸣走出了小屋,在外面的空地上比划了一下,"草棚不需要墙,四根柱子撑一个顶。防风防雨天黑的时候能遮一遮。"
阿木站在小屋门口,目光从小屋移向歪脖子树的方向,然后又回到小屋身上。他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一号歇脚点——猎人小屋。二号——歪脖子树草棚。"
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老板,你以后会不会回去?"
林一鸣正在检查小屋外墙南侧那两块松动的石头,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周围的野草压弯了一片。远处有几只鸟在叫,叫声被风带远又带回。
他蹲在小屋的墙根边,没有回头。
"不知道。"他说。
阿木没有说话。
林一鸣把那块松动的石头往里推了推。石头动了一点,但没有完全嵌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过身。
"但既然来了,先把路铺好吧。"
他们回程的时候渐渐放慢了速度,天色逐渐暗下来。阿木在老铁背上的坐姿比早上出发时放松了不少——不会在马背上晃的时候紧张地去抓缰绳了。他骑得很慢,路过早上记的那些地点时,时间再晚他也要停下来再看一眼,确认自己没有记错方位,然后用木炭在那个标记旁边轻轻补一笔位置修正。
走到三岔渡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伯在旅店门口挂了一盏新灯笼——不是旧的,是一盏新糊的纸灯笼,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旅店门口比平时亮了一些。
林一鸣在门前勒住了马,看了那盏灯笼一眼。
陈伯站在门口。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多挂了一盏灯笼。
"晚饭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