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但你连我以后扩量都算进去了——车厢的长度比现在单次货量多出一截。"

铁锤没有否认。他把手里的木条放在车板上，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说道：

"你的生意不会一直只有现在这么大。"

艾琳娜在后院安顿下来之后，用了几天时间把整个账目系统翻了个个儿。

她第一天没有动任何账，只是翻了一遍阿木从第1天到第20天的所有记录。看完之后她关上了账本，坐在后院树荫下发了一会儿呆。

"怎么记的？"林一鸣从前面走过来问她。

"一个本子记所有——配送单、回单、杂费、临时支出全混在一起。"艾琳娜说，"而且还不是按日期分开记的。是一天一条接一条往下写，中间偶尔插一条补记。"

"阿木之前没学过记账。"

"我知道。所以我不怪本子乱。但我可以重新整理一遍。"

她没有等林一鸣说"行"——她不是那种需要等指示的人才。她回房间拿了一叠裁好的纸——不是账本，是她自己用麻线装订的一个空白本子——然后坐在后院的小木桌旁开始整理。她把每一条历史记录拆开、分类，用炭笔按照日期和类别重新抄写了一遍。配送单归一个区域，回单归另一个，杂费单独列了一页，临时支出用红线标出。

整个下午她没抬过头。阿木偶尔从前面探头往后看，看到她低头写字的侧影，又默默缩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她把整理好的账本放在林一鸣面前。"这是我目前能整理的极限。前面的记录有一些日期模糊，我按内容推了一下。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做三份账——配送账、回单账、支出账。你不一定每天看，但如果你要看，随时能看明白。"

林一鸣翻开本子。字迹工整，分类清晰，每一条记录的末尾标注了原始数据的出处页码。

他合上本子，放回工作台上。

"从第1天到第20天的账目里，你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没有？"

"有。"艾琳娜说，没有翻本子，"我们的利润主要来自布匹配送和粮食配送，这两项占了收入将近七成。落星坳方向的业务目前是亏的——运费收入覆盖不了来回的粮食消耗。"

林一鸣看着她。

"你知道落星坳的标价是低于成本的？"

"知道。"

"你觉得该提价吗？"

艾琳娜摇了摇头。"不该提。落星坳这条路不是为了赚运费——是为了让落星坳的东西能出来。老村长的那批回单走完一个周期之后，落星坳方向的回单量会涨。到那个时候再调价，不用我们开口，村里的人会自己觉得运费低。"

林一鸣没有说"你说得对"。他只说了一句：

"你继续按这个思路记。"

晚上，四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码头铺子后院太小，放不下桌子。铁锤从铁匠铺搬了一块旧门板过来，搭在两条长凳上，拼成一张临时饭桌。陈伯送了一锅萝卜炖肉过来，说是三岔渡旅店今天杀的鸡，肉多，送他们半锅。阿木煮了一锅糙米饭。艾琳娜从后院摘了几片野薄荷放进茶壶里泡了水。

四个人围着门板桌坐下。铁锤坐在最边上，背靠着墙，手里端着饭碗。阿木坐在他对面，筷子放在碗沿上，没有急着动。艾琳娜坐在阿木右边，刚坐稳就开始用筷子把萝卜炖肉里的肉块往大家碗里分——每个人先分两块，剩下的留着汤底，谁添第二碗饭的时候再放。

林一鸣最后一个坐下来。他端起饭碗，夹了一块萝卜，嚼了一口，然后慢慢咽下去。

店里的灯是新换的——陈伯前阵子来的时候挂了一盏油布边角料糊的新灯罩，比以前的亮不少，而且防风。昏黄却明亮的光从灯罩底下投出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

"明天走一趟落星坳。"林一鸣嚼完嘴里的饭，说了一句，"老村长的回单钱要送过去。阿木跟我走。"

阿木点了点头。

"铁锤，那辆车的车篷你上了吗？"

"防雨的油布顶明天上。铁架子已经搭好了。"

"行。"

林一鸣又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喝了一口薄荷水。

"001号歇脚点那边，陈伯说他隔天去添一次柴。二狗的手臂也好了，明天从三岔渡回来。"

阿木听着，点了点头。

"那咱们算是正式开张了。"林一鸣说。

门板桌上的萝卜还在冒热气。薄荷水在茶壶里微微晃了晃，壶底磕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油灯的引线微微闪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灯火在阿木摆正茶壶的动作中晃了一晃，然后重新稳住，照亮了桌上四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