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穿。比走大路近了一条街。"
阿木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然后他从地上拿起炭笔,把原来的路线划掉了一截,在两铺之间重新画了一条连线。墨迹没干,炭笔压过白麻纸留下了微亮的灰色线条。
艾伦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炭灰,往门口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补了一句:
"你这张地图比我父亲留下来的那张好。他那张只标了铺子的位置,没有标路能不能走。"
然后她出去了。阿木蹲在原地,手里捏着炭笔,停了几秒钟,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改过的那条路线。
少走一条街。如果每车货都能少走一条街,一天能多送一单。
傍晚林一鸣回到铺子的时候,在后院门口看到了摊在地上的那张白麻纸。
他一开始没认出那是地图。太乱了——线条交错,圆圈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蹭了手指印,闻起来有炭粉和手汗的味道。他蹲下来看了好一阵子才看清那些小符号的意思——一粒谷子是粮铺,一把小锤子是铁匠铺。他看完一圈符号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张白岩城的配送地图。
"这是你画的?"
阿木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嗯。我跟艾伦娜一起画的。"
林一鸣又低头看了一遍。这次他看的是那棵分叉树——送货顺序的排列方式和他平时走的习惯完全不一样。阿木把药铺和铁匠铺放在了一条支路上,从线路上看就是从西门口出发,先送铁匠铺,然后穿巷子,再从药铺出来,走最短的回路到达布庄。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你试过这条路没有?"
"没有。今天一天都在画。"
林一鸣把那张白麻纸从地上捡起来,小心地吹了吹纸面上的炭灰——有些地方灰还没落定,被他一吹散开了一小片。他把地图平放在了铺子里工作台的桌面上,又从账本里翻出一张干净的纸条压在四角,防止卷边。
"我去试一下。明天早上的货,按你这张图走。"
阿木没有说话。他站在后院门口,看着林一鸣把地图铺好后又检查了一遍四个角的纸条有没有压紧。
"如果不对——你回来改。"艾伦娜从她房间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里说了一句。
阿木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一鸣花了半个时辰仔细看了那张地图。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那棵分叉树,然后用手指在纸上比了一下送货的走向——从西门出发,先送粮铺,直穿巷子到杂货铺,绕回主路到布庄,再走捷径到铁匠铺和药铺,最后从药铺后门出来顺河岸回到码头。他平时走的时候也会下意识选近路,但从来没有这样画出来看过。画出来了就不一样了——你能看到全局。
铁匠铺那个位置——林一鸣指着地图上小锤子的符号——我之前每次都是先送完布庄再绕到正街上过去。从布庄后门出去走那条巷子穿过,再经过一口水井就能直接到铁匠铺的后墙,但是我从来没有走过。一是不知道那口井旁边能不能过车,二是后墙那边有没有门——我没去看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木。阿木站在旁边,嘴张了一下——他想说那口井旁边有一条半人宽的过道,能过独轮推车,但他的确没有实际走过那段路。
明天先去验证一下。林一鸣说。如果走得通——新路线能省小半个时辰。
他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地方。阿木没有把所有铺子都画上去——他只画了林氏物流目前跑的固定送点。有些铺子平时偶尔也会找他们送货(比如城南的瓦罐铺和城北的木炭行),但频率不高,阿木没有画。
这意味着这张地图不是"白岩城地图"——它是一张"林氏物流配送路线图"。只画和林氏物流有关系的人和路。不相关的路段完全留白。
这种画法谈不上精确,但对一个送货的人来说比任何官方城防图都好用——你一眼就能看出自己今天要走的路线,不用在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城区标记里找自己的送点。
林一鸣把地图重新卷起来,卷好之后他没有像对待普通单据那样直接塞进抽屉——他找了两根细竹条夹着纸卷,用麻绳在竹条两端各扎了一道,做成一个简易的画轴。
他找了一个位置。在铺子工作台上方的那面墙上,有两根原先用来挂干辣椒的木钉。他把画轴两端挂上去,放下竹条,地图在墙上展开了。
阿木从后院走进来,看到自己的工作被挂在了墙上。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幅画轴——两根竹条夹着白麻纸的两端,炭笔线条在油灯下微微发亮。
林一鸣退了两步看了看墙上的地图,然后转身对阿木说:
"
阿木站在门口没动。他看了好一会儿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两根竹条夹着银灰色的白麻纸,炭笔线条在油灯的光里亮暗交错。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手指印,是他自己画的时候按上去的,没有擦掉。现在它被挂在铺子的正墙上了,每个进来的人都看得到。
以后这就是正式配送路线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