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图挂上墙的第三天,阿木从外面跑回来报信。
他跑得急,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站稳。他的呼吸很喘,一开口就说了一句让铺子里安静了三秒的话。
"老板,东门有人在抢生意。"
林一鸣正在工作台上清点下一趟送到三岔渡的货。听到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一捆麻布从左手换到右手,重新叠了一下边角。
"怎么抢的?"
"东门口新开了一个摊子,招牌上写着'快腿王'三个大字。也接送货单——只送城内,三文钱起步,大件另算。我们的客户跑到那边去了。"
林一鸣把麻布放下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没变。
"三文起步?比我们低多少?"
"我们起步价是五文。"
"低了三成。"
"嗯。"
林一鸣没有再问。他走到铺子门口,靠着门框往东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他的位置看不到东门的动静,中间隔了大半个城区的屋顶和巷弄。但他能感觉到阿木说的事情是真的——因为阿木不是一个轻易大惊小怪的人。他跑了这一趟来回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专门回来报信,说明事情不小。
"我去看一眼。"
白岩城东门的早市还没有散。
林一鸣没有走到快腿王的摊位正前方。他在马路斜对面的一棵槐树下面站住了,假装在等什么人——帽子压得低了一些,但没有刻意躲。他就那样站在树荫下,往对面看了一会儿。
东门口的墙角下新摆了一张条桌。桌上铺了一块红布,红布上面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写着"快腿王·全城送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长脸,下巴留着短胡渣,穿着灰色短褐,袖子卷到臂弯处,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他的两侧还站了两个少年,看起来十四五岁,一人背着一只空竹筐,正在等单子。
条桌前围了三四个人。其中一个妇人递了一包东西过去,那男人接过来在手上掂了一下,朝其中一个少年努了努嘴。少年接过包裹,快步走开了。
林一鸣看了一刻钟。从快腿王的接单方式来看,模式和他很接近:顾客送到摊位、店小二送货上门。价格上确实便宜——他看到妇人给了一个铜板,那个铜板大概是三文或者四文,他没有看清楚,但他注意到妇人没有找零就直接走了。
但他的观察没有停在价格上。他看的是那位快腿王接单时的动作:他接东西的时候看了包裹上的地址,然后迅速在脑子里排了一下路线,用手势指向对应的少年,说了一句——"老刘布庄那个方向,先送到城北再回来"。不是最简单粗暴的"谁近先送谁",而是把两条路线合并给了同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在瞎做。他懂一点路线规划。
林一鸣从树荫下转身走了。他没有绕到摊子前面去,也没有去看那些单子上写的具体地址。
回到码头铺子,阿木正站在门口等。
他的表情紧张——他的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握了握,看到林一鸣走回来立刻迎上去两步。
"看到了?"
"看到了。"
"他生意怎么样?"
"还行。有三个围着他的摊子。"
阿木的表情更紧绷了。他没有接着说下去,但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那块青石板上。
"那我们怎么办?"
林一鸣走进铺子,在水缸边打了一瓢水,喝完坐在门槛上。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想一件事。快腿王只送城内,不送城外。他的最低起步价比自己低,但他的服务范围只有城墙以内的区域。而林氏物流目前跑的三条线——白岩城城内、白岩城到三岔渡、三岔渡到王都方向——两条都是城外的长线,只有一条是城内线。
也就是说,快腿王和他在城内的客户群是重叠的,但城外的那一部分完全不在对方的射程范围里。
黄三通是老客户了。粮铺老板也是。他们都是既需要城内配送也需要城外配送的人——城内送到铺子,城外送到三岔渡、大柳庄、黑石村、落星坳。如果林一鸣只做城内,快腿王只做城内,那两边的客户是同一群人。但如果林一鸣把城内的单子和城外的单子打包在一起卖——城内+城外一条龙——快腿王就做不到这一点。
他没有降价。他决定换一个思路。
当天晚上,他把阿木和艾伦娜叫过来,在后院的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城内的单子林氏物流也可以接,但不是跟快腿王拼单价,而是跟老客户签包月:固定客户每月预付多少钱,然后一个月内不限配送次数,优先配送。如果是城外的客户,包月价包含城内段和城外段两条线,价格略微高一些,但对客户来说比分开找两家便宜。
阿木听完之后第一个开口:"包月——就是客户先给钱,我们按月跑?"
"对。"
"那如果客户这个月只叫了一次配送,我们不是亏了?"
"不会亏。"艾伦娜接过话,她坐在石桌的另一边,手里转着一支干草杆,目光落在桌面上月光的倒影里。"签包月的肯定是以老客户为主。黄三通一个月至少要跑十几趟——城内上货三趟、城外配送七八趟、对账两趟。他按月给你钱,比按次付便宜,你稳定有收入,两边都划算。"
阿木把艾伦娜的话消化了一遍。"那明天先去问黄三通?"
"先整理一张名单。"林一鸣说,"把每月至少跑五趟以上的老客户都列出来。挨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