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鸣连夜列了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不多——十四个人。其中有黄三通、粮铺老板、布庄掌柜、铁匠铺的铁锤(铁锤虽然不经常让他送货,但铁锤做的配件经常需要送到三岔渡转王都)、杂货铺老板娘、药铺掌柜,以及白岩城西门附近两个经常订货的食肆老板。
他把包月的价格定在了一个让自己有赚头、对客户来说又比单独按次付划算的数字上——城内包月六十文一个月,不限次数,优先配送。城外加城内包月一百二十文,不限城内次数,城外每条线路每次另加底价的三成,但比单次便宜一成五。
这个定价能卡在刚好比客户月付总额低一截、但又不够对方亏本跟着做的位置上。
第二天一早,林一鸣先去找了黄三通。
黄三通在粮铺后面的账房里算账,看到林一鸣走进来,把手里的算盘往旁边移了移。
"林老板。今天怎么亲自来?"
"有个新送法,想跟你商量。"
林一鸣在账房里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月制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他没有过多解释价格结构——只说了最终数字。
黄三通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算盘拨了三下,然后放下。
"也就是说,我预付六十文,然后这个月城内所有配送你都不额外收钱了?"
"对。城外另算,但给你老客户价。"
黄三通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签。"
他翻出自己那本账本,在末页写了一行字:"林氏物流·包月·城内·四月签"。然后把六十文钱从抽屉里数出来,推到林一鸣面前。
"有一个条件。我的货不能压到第二天。当天送。"
"当天送。"
"签。"
林一鸣从怀里掏出自己拟的一份简单合同——手写的,一式两份,每份五六行字。他上次送粮给落星坳的时候意识到合同这种东西虽然土,但能管用。黄三通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他那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黄三通。字不好看,但签得很端正。
从黄三通的粮铺出来之后,林一鸣一个上午跑了五家老客户。
粮铺老板不用解释太多——他说了价格,粮铺老板算了三秒钟,就答应了。布庄掌柜问了一句"那三岔渡的线包不包"——林一鸣说包,城内城外一条龙,布庄掌柜也签了。杂货铺老板娘犹豫了一下,说"我先试一个月"——林一鸣说可以,试一个月不行可以退回按次付。
五家全签了。
铁匠铺的铁锤没有签——他说他不需要包月,他一个月出门不到三趟,按次付就够了。但他说了一句:"你那个车要是做第二辆,提前告诉我。"
药铺掌柜也不在——伙计说他出门进货了,三天后才回来。
三天之内,林一鸣签下了十二家包月客户。
其中有黄三通、粮铺老板、布庄掌柜、杂货铺老板娘、两家食肆老板、两个西门外的农户(他们找林氏物流把农产品运到城里卖,一个月跑七八趟),以及艾伦娜介绍的三家从王都方向过来的长期中转客户。
十二家包月客户,每月固定收入七百二十文。加上城外的单子按次另算,林一鸣算了算——一个月下来,即使城内零散单子全部被快腿王抢走,他也不会亏。甚至可能比以前赚得多——因为包月客户的稳定收入让他可以提前规划配送路线和频次,不用等单子来了再临时安排。
他坐在铺子里,翻着账本上的十二个名字和签好的合同,在最后一张合同的角上画了一个小点。
快腿王的低价策略撑了十六天。
第十六天的时候,林一鸣路过东门,看到快腿王的条桌还在,但桌前的红布已经褪色了一截,像是被雨水淋过之后没有换。桌子后面坐着的那个男人还在,但他旁边的两个少年只剩一个了。另一个竹筐被摞在一起,放在桌子底下——没有人背。
林一鸣没有停下。他继续走他的路。
第十七天早上,阿木跑回来说:快腿王那摊子今天没开。
"门板关着。条桌不在。红布也不在了。"
林一鸣正在往大灰的车上装货。他听了之后没有抬头,继续把一袋干菌子放进车厢。
"不用管他了。"
阿木站在一旁,喘匀了气,看着林一鸣继续装货。他也蹲下来帮忙,把一筐野蜂蜜用干草垫好,放在车厢最平稳的位置。搬完之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说了一句话。
"那个包月——城里其他送货的会不会也学我们?"
林一鸣的手顿了一下。
"会。"
"那我们怎么办?"
"很简单。他们学包月的时候,我们已经有更远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