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过后,爸妈带著陆庭屿回了城里,选择性遗忘了他们的小儿子。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七岁。
中间父亲回来过几次,却没再见过陆庭屿,后来问了奶奶,才知道母亲又带著他去旅游了。
我曾经问过奶奶,为什么同样是儿子,我和陆庭屿差别这么大。
奶奶只笑,轻轻摸著我的头,不答。
后来从邻居大婶口中,我才断断续续的拼凑出了真相:
我的父亲陆峥原本是开大货车的,是攀了母亲这节高枝,才一步步翻身。
他们本打算只生一个,却意外有了我,是奶奶以死相逼,说生下来她养,才把我保了下来。
从知道自己是多余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这辈子,都只能给陆庭屿当陪衬。
以往对幸福家人的幻想全都变成了泡影,只剩下无尽的酸楚与苦涩。
再看不见陆庭屿的日子里,我的生活仍是照旧,虽然平淡乏味,我也是开心的,因为不用给人当陪衬,不用被人无视,奶奶对我虽然说不上好,但是仅有会在意我死活的人,让我知道这世上还会有人念着我回家。
不过,仅此而已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往前挪。
春来春去,花开花落,直到奶奶离开那天,我的世界就此崩塌。
父亲举全族之力,共同哀悼七天,把我接到了城里的别墅。
那是我第一次坐父亲的车,车上放著我听不懂的音乐,密闭的车厢里暖烘烘的,让我感到一阵困意,差点忘记自己刚参加完奶奶的葬礼。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才不知不觉地到达了目的地一一哥哥的家。
那房子真大,真漂亮,却没有一处是属于我的。
连我睡在哪里,都成了家里最尴尬的问题。
父亲随口一提,让我和陆庭屿睡一张床,话音刚落,母亲便立刻以兄长有洁癖为由,轻飘飘否决。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已不记得了,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睡在了角落那间狭小逼仄的保姆房里。
躺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床上,看著天花板,回忆著这几天所遭遇的一切,眼泪无声滚落砸湿了床单。我恨父母生性凉薄,恨奶奶一意孤行把我保下来,自己却随风而去,独留我一人痛恨整个世界。
一切的假象支离破碎,我的世界仿佛退去了所有色彩,心底最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生根发芽。
到了开学季,我上了小学,每天和陆庭屿同桌吃饭,并肩上学,每一次无意识的接触,都会让我产生不真实感,兄长还是那么的冷冰冰,仍旧不会把任何眼神留给我,而我也巴不得离他远点,再远点。
上学的路,天总是很蓝,可落在我眼里,永远灰蒙蒙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了在学校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楼,一个人学习,对周遭的嬉闹毫无波澜。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这独一份的沉默安静是讨喜的,只觉得自己都这么不起眼了还总被人窥视,心里感到烦闷和焦躁,直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夸奖越来越频繁,我才发觉,这原来是喜欢。
我受环境影响,渐渐喜欢上了上学,只有在学校里,我才不是陆家不起眼的二儿子,不是陆庭屿的弟弟,只是我,只是陆洵。
日子竟真的有了点短暂的平稳,可我忘了,生在这吃人的别墅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
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假象罢了。
我渐渐摸清了这个家的规律。
每天放学回家,玄关的灯亮著,书房的门紧闭著,十有八九,是父亲在训陆庭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