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扇门,父亲冷硬的训斥声会断断续续飘出来,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句句扎在人身上:
“数学考了九十八分?那两分是被你吃了?”
“班里才排第三?那第一是怎么考的?你为什么不能是第一?陆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当哥的没个哥的样子,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指望你带好弟弟?”
通常这个时候,我会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飞快地溜回自己的保姆房,不多听一秒。
也偶尔能听见,书房里会传来母亲的声音,永远是温温柔柔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把陆庭屿死死护著,父亲再盛的火气,遇上她,也会瞬间压下去大半。
这是陆庭屿唯一的避风港,也是我永远所羡慕的。
后来,一次侥幸,我看到了陆庭屿从书房出来时的样子。
少年脊背绷得笔直,紧咬着唇,眼眶泛红,却死死忍著不肯掉一滴泪,他不会闹,不会哭,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摔门的声响震得整栋楼都静一瞬。
我懂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但为此,只感觉到了庆幸,庆幸在这个家中不止我一人深陷这囹圄。
只是我的窒息,是被无视被当作空气,而哥哥的窒息,是被父亲的期待和严厉织就出的网,死死的困着,越挣扎,勒得越紧。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个笼子里,两种不同的囚徒。
极尽平常的一天下午放学,陆庭屿先一步回了家,把书包随手扔在了玄关的桌角,转身就进了书房挨训,我换鞋时,胳膊不小心扫到了书包带,厚重的书包
“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书本铅笔盒散了一地。
那一刻,我的血液好似被冻住了,刺骨的寒气从心底冒出延伸至全身。
我手忙脚乱的蹲下去捡书本,指尖抖得厉害,我太清楚,这是陆庭屿的东西,是我万万不能碰的。
可还是晚了。
书房的门开了,陆庭屿走了出来。
少年刚挨完训,眼底还憋著没处发泄的戾气,看见蹲在地上碰他东西的我,那张漂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平日里冷著的眉眼,被愤怒覆盖。
“谁让你碰我的东西?”
陆庭屿几步冲过来,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胳膊上。
我被踹得摔在地上,后背撞在柜角,疼得眼前发黑,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嘴里反复念着道歉的话:“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给你捡好……”
可没有任何用处,换不来陆庭屿半分怜悯,少年蹲下来,揪住我的头发,逼我抬头看他,眼底的憎恶看得我心慌。
“手贱是不是?我有没有说过,不准碰我的东西?”
“要不是你这个多余的人,我爸会骂我?都是因为你!”
直到客厅传来母亲喊我们吃饭的声音,这场噩梦才结束。
陆庭屿终于松开了我,嫌恶地瞪了我一眼,冷冷地丢下一句:“捡好,再有下次,你试试看。”
说完,转身离开。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缓了很久,才撑着墙慢慢爬起来,继续蹲在地上,一本一本地捡散落的书。
不远处清晰的传来母亲温温柔柔问陆庭屿累不累,饿不饿的声音,连一句问刚才动静的话也没有,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