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粥】

夏家人不常喝粥。

所以当家里连吃了几天大鱼大肉，夏宇煮了一顿地瓜粥来给大家解腻的时候，万晓星看着碗里的粥陷入了怔愣。

“怎么了，不喜欢吗？”夏宇察觉到了她异样的情绪，疑惑地问。

万晓星摇了摇头，沉默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一入口，大米的香、地瓜的甜立刻包裹味蕾。

好吃。

万晓星抿了抿唇，又舀了一口。

和大陆的许多地区一样，台湾人所说的地瓜指的就是红薯，而地瓜粥则是许多家庭日常都会摆上餐桌的朴素美食。

将生米淘净后浸泡半小时，地瓜削皮斫块，再和泡好的米同煮。

要点是，需一次性加足水，待粥滚沸立刻转成小火，慢煨间不时用勺搅拌，防止溢满和粘锅。

等米熬得开了花、出了米油，却又不至于过于软烂时，就可以关火了。

此时的粥口感和稠度都恰到好处，香浓绵软，入口即化，喝一口下去，让人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起来。

夏宇看着万晓星弯了弯嘴唇，问：“好吃吗？”

万晓星依然没说话。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夏宇眉头一蹙：“什么意思？”

“……”万晓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吃，但没有我以前吃过的好吃。”

闻言，夏宇的眼神瞬间就犀利了。

“是吗？那你说说看，你以前吃过的最·好·吃·的·地瓜粥是什么样的？”他说着，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唔……”万晓星思索了片刻，说道，“比这个要更稀一点，红薯切得很小块，不放糖也不放盐，然后还要多煮久一点！”

夏宇：“……那能好吃吗？”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当然啦！”万晓星挺起胸膛道，“不信的话你照着我说的复刻一遍试试。”

夏宇翻了个白眼：“行啊，那我煮了你必须给我全部吃下去。”

“吃就吃！”

于是第二天，两人把一上午的时间都砸在了厨房里，终于做出了一锅卖相稀烂且寡淡无味的地瓜粥。

“……”

“……”

万晓星眯着眼睛：“嗯——好像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好吃的样子。”

“废话！”夏宇无语道，“清汤寡水的，米和红薯都烂成糊糊了，能好吃才怪嘞！”

万晓星哼了一声，拿起勺子自顾自吃了一大口，然后顿住了。

“……怎么样？”

万晓星沉默地放下勺，眼泪忽然冒了出来。

“喂！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难吃到哭吧？”夏宇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观察，“到底怎么了？烫到了吗？？”

万晓星捂着嘴轻轻点头。

夏宇顿时露出头疼的表情：“我就跟你说要小心一点了…！很痛吗？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他立刻手脚麻利地翻出水杯。

站在原地看着夏宇慌张的背影，万晓星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

“好啦…我没事了啦。没有怎么烫到。”她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是…突然有点想我妈妈了。”

夏宇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厨房里洇开了白色的雾气，也洇湿了少女眼底流露出的一丝怀念。

“我以前身体不好，很多东西都得忌口。”她说，“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妈妈煮的地瓜粥。”

顾忌着她的身体，怕她没有力气咀嚼，妈妈会特意把红薯切得很碎，然后把粥煮得很稀、很烂，也基本不放调料。

——放在现在来看，那碗粥确实不算好吃。

但对当时的她来说，那是生活中唯一能尝到的一丝甜。

浅淡的、暖融融的甜，能让她在短暂地压下喉咙间泛上来的针水味后，沉沉地闭上眼睛睡一个好觉。

更重要的是，那是妈妈做的。

万晓星想。

看着这样的她，夏宇沉默了片刻，才不自在道：“好啦，如果你喜欢的话，那我以后都这样给你做就是了。”

闻言，万晓星回过神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不用了啦~我想念以前的味道，但我也很喜欢你做的啊~”

“……真的吗？”夏宇狐疑道。

“真的啦~”万晓星肯定道，抬起头看着厨房暖色的吊顶，“现在我更喜欢你做的。”

变得健康的身体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的照顾，可以尽情享受世间的一切美味，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彻底抛下了过去。

她只是不再遗憾，

因为她已经和妈妈好好道别过了。

“夏宇，改天再给我做一次地瓜粥吧。”万晓星说，“做你的味道。”

她已经迎来了新的人生，你也是吧？

妈妈。

……

【弹珠汽水】

一缕阳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穿透蓝色的玻璃汽水瓶，落在瓶口钳着的那枚弹珠上。

光斑随着汽水折射，随着弹珠滚动。

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很好看。

——那是寒用第一次赚的钱买到第一瓶弹珠汽水时，在阳光下看着汽水瓶的感想。

本土高雄产的‘荣泉’汽水，价格对小孩子来说并不便宜。

那些家庭幸福，有父母宠爱的小孩尚且需要珍惜地品尝，更遑论是作为孤儿的寒。

福利院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很多年前一个炎热的午后，她路过福利社外，看到了那一瓶瓶陈列在冰柜里的弹珠汽水。

几个同龄人挤在冰柜旁躲太阳，两人共享一瓶汽水。

咕嘟咕嘟，仰头猛灌了两秒瓶口就被回落的弹珠堵住了，急得几个孩子用舌头去顶。

老实说，挺蠢的。

但那枚藏在瓶颈里的玻璃弹珠实在耀眼，以至于寒此后总是念念不忘地回想。

许多次她想过用异能去骗一瓶汽水，或是换些钱好让自己过得更好，但最后都会打消这样的念头。

——总觉得那是对弹珠汽水的亵渎。

十三岁那年，她来到当初的那家福利社，凭借自己无师自通的韵律感，蹲在门口将几个装水的杯子敲出了一首激昂的旋律，吸引来了许多人的驻足围观。

福利社老板十分高兴，从冰柜中取出了一瓶她心心念念的弹珠汽水递给她。

在那之后，寒就步入了音乐一途。

因为围观她敲杯子的人中，有一家开音乐酒吧的老板。

老板将她带回了酒吧，对客人和员工谎称自己是他的远房侄女，给了她鼓棒，教会她打鼓，也给了她第一个工作机会。

是否是利用她做噱头博客流量先不论，至少对寒来说，那一间酒吧、那一对鼓棒、那一场演奏、那一瓶弹珠汽水，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

现在她靠音乐赚到的钱已经足够自己供自己上学，也够她买个十瓶八瓶汽水，喝一瓶倒一瓶。

但她依然只会在遇到挫折并且跨越它时，才去买一瓶现在已经变得廉价的弹珠汽水。

因为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换取到的奖赏。

是她告诉自己——你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证明。

【菜脯蛋】

夏天最近有一个小小的烦恼，

那就是他发现自己的料理天赋似乎遗传了老妈……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只是确实不算好吃。

事情是这样的。

在经历完幻眼事件以后，想要帮助家里分担家务，减轻老哥和老妈负担的夏天决定学习做菜。

虽然一开始糟蹋了很多食材，还被老哥勒令禁止他进入厨房，但夏天没有放弃，私下里依然会偷偷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