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声线沉稳厚重,无半分辩驳推诿.
“艳文之过……坦然受之.”
侧廊之下,俏如来指尖微蜷,垂眸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动容.
生父无心之失,黛音宿命承苦.
他分得清天道因果,也念得及血契羁绊,终究一言不发,只静静伫立.
做这场宿命里沉默的见证者,不偏私,不介入.
朱红廊柱旁,公子开明唇角的笑意淡去.
他早看透轮回因果的纠缠,也知晓纪黛音生来背负的枷锁.
此刻看着史艳文坦然领罪,只默默观局,依旧缄口不言,任由这份宿命业债自行落地.
阁外廊下暗影,戮世魔罗依旧负手静立,深邃眸光隔着门扉望向阁内高轩.
他听不懂什么时空错漏、天命因果,也不屑文人笔下的轮回业报,却清清楚楚感受到那高位女子身上的威压.
他能以武力踏平中原各派,以霸业号令江湖群雄.
可在纪黛音这份仅凭心性、命格便执掌审判的威仪面前,竟生出几分莫名的忌惮.
他终于明白,这儒门孤女,从不是隐世清修的文人隐士,是连他这俗世霸主,都招惹不起的局中执棋人.
高轩之上,纪黛音静静端坐,单薄身影嵌在天光暗影之间,素布覆眸,看不清神情起伏.
她没有半分得理不饶的凌厉,亦无诉苦怨怼的柔弱.
声线依旧清泠平淡,像在评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天道常理.
“轮回定数.”
“报应不爽.”
两句话落定,如金石坠地.
震得满阁无声,整座藏书阁被一层沉沉的宿命感裹覆.
史艳文垂首默然,脊背依旧挺直,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愧怍.
他一生济世渡人,以苍生为己任.
自认行事磊落,可偏偏那场无人知晓的时空错位.
无意间种下祸根,让一个无辜之人自降生起便深陷寒蛊、魔瘟.
他能担天下骂名,能扛乱世风雨.
却唯独,还不起这一桩无声的宿命亏欠,唯有俯首受审,无言以对.
俏如来心头微滞,指尖悄然攥紧.
他明晰因果法理,懂黛音审判的公允.
亦明白父亲并非有意为之,可情理难两全,一边是生父业债,一边是同生血契的牵绊.
他只能恪守分寸,始终沉默,不劝慰、不辩解,只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收下这份宿命的沉重.
公子开明敛去眼底波澜,神色淡若流云.
世事轮回皆是命数,初心善恶从不在天道评判之内.
圣贤铸无心之过,凡人更难脱因果缠缚.
他看透黛音半生孤苦,也懂她今日审判不为追责,只为给宿命一个交代.
阁外,戮世魔罗眼底霸气尽数收敛.
他听不懂轮回天道,却看得清这女子的分量.
不用一兵一卒,便令正道魁首俯首,令群雄暗自敬畏.
他知此地非自己能涉足,默然转身,隐入廊外乱世暗影之中,再不敢轻窥儒门分寸.
高轩之上,安坐如故,素布覆眸,不见悲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