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的模样,傲娇又鲜活。
一旁站立的少年学徒李生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温声道:“师父素来嘴馋,偏生最爱嘴硬。今日戏唱得极好,值得尝尝点心犒劳自己。”
话音刚落,身着素雅旗袍、气质温婉的杜岚缓步走入后台。她与戏楼交好,时常前来听戏,素来欣赏林清寒的身段唱腔,为人通透温和。看着镜中清冷别扭的少年,浅笑着开口:“清寒今日台上风姿卓绝,倾倒满座宾客,想来顾少爷,应当也甚是中意。”
林清寒的睫羽骤然一颤。
顾庭琛。
这个名字悄然落入耳畔,让他素来傲娇淡漠的心,莫名轻轻一动。他想起台下那个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的男人,对方端坐席间,目光沉静温和,整场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旁人看不懂的专注。
林清寒别过脸,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绯红,依旧嘴硬:“不过是寻常唱戏罢了,不过是顾家少爷闲来听戏,不值一提。”
几人闻言皆是心照不宣,不再打趣。
而顾家书房之内,暮色彻底沉落。
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整间书房,落在堆叠的古籍书卷之上。顾庭琛立于雕花窗前,抬手推开木窗,晚风裹挟着细碎的海棠花香涌入屋内,吹散了一室沉闷。
窗外夜色沉沉,街巷灯火零星,远处依稀能听见北平街头残留的人声喧嚣。
他垂眸望着院中的落英,脑海里再一次清晰浮现林清寒的模样。
台上水袖翩跹,眉眼多情;台下清冷孤傲,嘴馋执拗。一米八六的清瘦身形,站在灯火戏台之上,便是惊艳众生的风月绝色。那般矛盾又鲜活的模样,像晚风、像落花、像北平暮春最抓不住的温柔,猝不及防地落进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他活了二十余载,生于世家,长于规矩,一生温润克制,循礼守序,见惯了北平城内的浮华风月,从未有一人,能如林清寒一般,仅仅一场戏,一个身影,便搅乱他满心沉静,让他归途漫漫,满心皆是一人身影。
顾庭琛抬手,指尖轻轻抵在窗沿,眼底盛满无人窥见的缱绻与怅然。
街巷的晚风不休,戏楼的余韵不散。
他知戏子浮沉,身如浮萍,半生漂泊,世人皆视戏子为风月玩物,轻贱薄情。可他偏偏看得见林清寒孤傲外壳下的纯粹,傲娇底色里的赤诚,看得见他贪一口甜食的细碎温柔。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不休。
偌大的顾家宅院静谧无声,可顾庭琛的心底,早已被那抹戏台清影,填得满满当当,挥之不去,岁岁萦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