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单盛他不是破书生,他有学识,有风骨,绝非您口中那般不堪。”沈清寒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在维护自己心尖上的人,“我和他是真心相待,就算清贫一生,我也心甘情愿。这门顾家的婚事,我死都不会答应。”
“由不得你!”沈老爷彻底被激怒,厉声下令,“从今日起,你禁足在自己的院落里,不准踏出房门一步,不准再和单盛有任何书信往来!直到完婚之日,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倔到什么时候!”
书房的门被重重关上,沈清寒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浑身冰冷。窗外的风雨渐起,吹得窗棂哗哗作响,就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心意,在这乱世里,注定无处可逃。
而另一边,庆和戏班的院落里,还全然不知两场婚事已经敲定、两场爱恋都已步入绝境。
林清寒刚结束晚场的身段练习,额角带着薄汗,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小林子特意给他买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脑子里全是白天在餐厅里,顾庭琛满眼纵容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还在盘算着下次要拉着顾庭琛,去吃城南新开的栗子糕。
小林子蹲在他身边,晃着腿笑着打趣:“师父,我看您这几天,嘴角就没放下来过,是不是顾大少爷又给您买什么好吃的了?依我看,您也就敢在顾大少爷面前这么任性撒娇,换做旁人,您早就冷着脸不理人了。”
林清寒耳尖一红,抬手敲了敲小林子的额头,傲娇地撇撇嘴:“谁撒娇了?我那是给他面子,要不是他天天哄着我,我才懒得理他。一块桂花糕就想收买我,哪有那么容易。”
嘴上说着硬气话,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李生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清寒。杜岚也恰好过来,手里拿着新戏的戏本,看着林清寒这副满心欢喜、全然不知风雨将至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不忍。
她下午去商会赴约,已经隐隐听说了顾家要和沈家联姻的消息,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顾家大少爷不日就要迎娶沈家嫡长子,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这话,她不敢告诉林清寒。
她太清楚林清寒的性子,看着孤傲傲娇,实则把顾庭琛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若是知道自己满心欢喜等着的人,即将迎娶旁人,怕是当场就会崩溃。
林清寒咬着桂花糕,看着几人神色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傲娇地开口:“都怎么了?一个个脸色怪怪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杜岚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新戏的词有些难排,在琢磨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刚练完戏,早点歇息,别熬太晚伤了嗓子。”
林清寒虽然觉得不对劲,却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甜蜜里。他摸着脖颈上,前几日顾庭琛留下的浅淡印子,嘴角再次扬起笑意,满心期待着明日顾庭琛来找他,期待着下一次的约会。
他不知道,北平城的风雨,已经彻底落了下来。
顾庭琛在顾家的牢笼里身不由己,沈清寒在沈府的禁锢里寸步难行。
主CP与副CP,两对倾心相付的人,都被门第、家族、乱世死死困住。一边是温文少爷与傲娇戏子的情深不寿,一边是书香嫡子与清贫书生的爱而不得。
两场爱恋,同样的身不由己,同样的无路可退。
这民国乱世,从来都容不下纯粹的真心。所有的情意缱绻,终究都要被碾碎在世俗规矩和家族利益之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全员BE,一世皆殇。
夜色越来越深,风雨越来越急,笼罩着整座北平城,也笼罩着四个年轻人,无处可逃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