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分手。他从来不想分手。他只是在测试,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测试。
他给周也回了一条消息:「你别等了,回去吧。」
周也秒回:「你下来。」
陆时安:「我不下去。」
周也:「那我上去。」
陆时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周也如果真的上来,会按门铃,会见到他妈妈,会——
「你别上来。我下来。」
陆时安穿了件外套,洗了把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看起来像一只鬼——苍白,浮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用水把头发压了压,然后下了楼。
周也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的脸冻得发红,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他看到陆时安的那一刻,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生气,有委屈,还有一种陆时安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心疼,也许是无奈。
“你昨晚发的消息,是认真的?”周也的声音有点哑。
陆时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带松了,一只鞋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泥。
他说:“我不知道。”
周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陆时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味道,还有冬天冷空气的味道,还有一种只有周也才有的、温暖的味道。
“时安,你看着我。”
陆时安抬起头,看着周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周也说:“你想分手吗?”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很多,但它们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眶开始发烫,鼻子开始发酸,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也说:“点头是什么意思?摇头又是什么意思?”
陆时安说:“我不想分手,但我配不上你。”
周也听到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他闭了很久,久到陆时安以为他不会再睁开了。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话:“陆时安,你知道吗,你每次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你其实是在替我做决定。你在替我说‘周也觉得你配不上他’。但你不是我,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我愿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我觉不觉得你配得上我,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你明白吗?”
陆时安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我配不上你”是一种自我贬低,是一种谦卑,是一种“我为你好”的牺牲。但周也说得对——他在替周也做决定。他在替周也判断什么是对周也好的,什么是值得的。
“我不需要你替我考虑。”周也的声音低下来,“我需要你相信我的判断。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你听懂了吗?”
陆时安哭着点了点头。
周也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陆时安的脸埋在周也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糊在周也的黑色卫衣上,但周也没有推开他。
周也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陆时安听到了。
周也说:“但是时安,我真的很累了。如果你再这样推开我一次,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拉你回来。”
陆时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不是威胁。这是周也的真心话。他在告诉陆时安一个事实——他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他的爱不是无限的,他是一个人,人的能量是有限的。
陆时安把脸埋得更深了,用力地抱紧了周也。
他想把周也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这样周就永远不会离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想象。
真实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东西是嵌在一起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临时组合的,随时可以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