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之后,陆时安的状态反而稳定了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他的病好了,而是因为他进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就像一根被反复拉伸的橡皮筋,拉到最后,它失去弹性了,变成了一根软塌塌的、没有什么用的绳子。
他不再频繁地问周也“你还喜欢我吗”,不再在周也回消息慢了的时候焦虑发作,不再偷偷看周也的手机。不是因为他不害怕了,而是因为他害怕到了一种新的高度——他害怕自己的害怕会把周也赶走,所以他用尽全力把所有的害怕压下去。
压在心底。
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用一层一层的“没事”“我很好”“不用担心”盖住,假装它不存在。
但它存在。
它一直都在。
它在深夜的时候会悄悄浮上来,变成噩梦。他梦到周也跟他说分手,梦到周也牵别人的手,梦到周也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他从梦中惊醒,心跳快得像在打鼓,然后花很长时间告诉自己:那只是梦,不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不是真的”能持续多久。
高三下学期的某一天,周也突然跟他说了一件事。
“时安,我报了一个大学,在南方。”
陆时安愣住了:“什么?”
周也说:“我一直没跟你说,因为我怕你接受不了。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了——我报了南方的一所大学,离家很远。如果录取了,我就会去那边上学。”
陆时安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南方。很远。录取了就去那边上学。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周也要走了。意味着他们不能再每天见面了。意味着周也会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而他在北方的小城市里,被留在原地。
“你什么时候报的?”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自己。
周也说:“高二暑假。”
“高二暑假?”陆时安重复了一遍,“你高二暑假就报了,现在才告诉我?”
周也低下头:“我怕你受不了。”
陆时安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说:“你觉得我现在受得了吗?”
周也说:“时安,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我想跟你说,看到你的状态,我就说不出口了。我怕你因为这个更难受,更焦虑,更——”
“更想死?”陆时安帮他说完了。
周也的身体震了一下。
“时安,不要这样说。”
“为什么不能说?这就是事实。你怕我因为你去了南方就想死,所以你不告诉我。你以为你不告诉我,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你以为等到录取通知书来了的那一天,我会突然接受这个事实?”
周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时安,我不骗你,我想过分手。”
陆时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周也的声音有点抖,“是因为我觉得,我在这里,对你可能不是好事。你太依赖我了,依赖到没有我就活不下去的程度。这不是健康的,时安。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应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如果你因为我走了就做傻事,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陆时安听着这些话,觉得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