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前夕,陆时安给周也打了一个电话。
“砚砚,你还记得五年的约定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周也的声音传来:“记得。还有一年。”
“你会回来吗?”
“你希望我回来吗?”
陆时安想了想,说:“我希望你做出让你自己开心的选择。如果你回来会让你开心,你就回来。如果你留在那边更开心,你就留在那边。”
周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时安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周也说:“时安,你知道吗,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好了。不是说你以前不好,而是说……你现在更像你自己了。以前你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在害怕什么。你现在说话,我听到的是一个在做选择的人,而不是一个在等待被选择的人。”
陆时安握着手机,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湿。
“周也,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不管一年后你回不回来,我都不后悔认识你。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你教会了我一件事——被爱不是一种权利,而是一种可能性。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爱我,但有人可以选择爱我。你选择了。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也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时安,你是在跟我告别吗?”
陆时安想了想,说:“不是告别。是我在学着接受一个事实——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在一起很好,但不在一起也不是世界末日。我不会因为你离开就不活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要写诗,要吃牛肉面,要去看海,要活到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周也的声音有点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陆时安笑了:“可能是吃了太多牛肉面。”
周也也笑了,笑着笑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时安,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我一年后一定会回来的。”
“好。我等你。”
“不是因为我让你等,是因为我想回来。”
“我知道。”
挂掉电话之后,陆时安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六月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甜甜的,腻腻的,像一个温柔的拥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阳台上往下看,觉得六楼太高了,跳下去可能会死得很痛苦。他想起自己十四岁时写的那封遗书,只有两行字,充满了愧疚和卑微。他想起自己在大一的天台上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下来,因为有一个五年的约定。
五年快到了。
他还活着。
不是因为他很坚强,不是因为他想明白了所有的道理,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什么人生的意义。
而是因为他每天做了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起床,刷牙,吃饭,走路,说话,睡觉。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构成了“活着”这件事本身。
他不需要一个伟大的理由才能活下去。
他只需要一碗面,一颗草莓,一个电话,一阵晚风。
这些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