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的夏天,陆时安搬到了南方。
不是周也所在的那个城市,而是更南的地方——一个靠海的小城市,有棕榈树,有潮湿的空气,有永远不会太冷的冬天。他在一个文化公司找了份编辑的工作,工资不高,但够活。他租了一间小公寓,在六楼,有一个朝南的阳台。阳台上可以看得到海,虽然很远,只能看到一条细细的蓝色线。
搬家那天,他把所有东西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放好。书放在书架上,衣服挂在衣柜里,厨房的调料瓶摆成一排。最后他从一个纸箱的底部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周也的合照——高一的冬天,在雪地里,两个人裹得像两个球,笑得很傻。
他把相框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站远了一点,看着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亮。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长方形。灰尘在光柱里飘浮着,像一些很小很小的星星。
他突然想起了傅川。
不是想起了他说的某句话,而是想起了他这个人。想起他穿黑色风衣的样子,想起他吃面时安静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像在练习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的”时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
他想:傅川现在在哪里呢?他还好吗?他有没有吃到好吃的牛肉面?他有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让他摘下所有防备的人?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觉得,傅川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因为傅川说过:“我会活着。”
不是“我要活着”,而是“我会”。这两个字之间,隔着一种笃定——不是基于希望的笃定,而是基于经验的笃定。因为经历了太多次暴风雨,所以知道暴风雨会过去。因为碎过太多次,所以知道碎了也可以活下去。
陆时安觉得,他现在也有了一点点这种笃定。
不多。只有一点点。
但一点点就够了。
到南方的第三个月,陆时安在一个深夜失眠的时候,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五年了,我还是没有走出来。”
他点进去看。
发帖人的ID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拼音:liyichen。
内容是这样的:
“五年前,我离开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我太爱了,爱到把自己变成了他的深渊。我跟他说‘我好累’,然后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我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城市,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差点死了。他找了我三个月,以为我真的自杀了。他住进了医院,手腕上全是疤。
我还活着,但我对他而言,已经死了。
我现在成了一名心理咨询师。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想帮那些像他一样的人——那些觉得自己‘不配被留下’的人。我希望他们知道,有人懂他们。
可他再也不会知道我在做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