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看到“傅川”两个字的时候,没有出现——帖子里没有写名字。但他知道。因为他知道傅川手腕上的疤,知道傅川住过院,知道傅川做心理咨询师的原因——“想救一个人,但没能救成”。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裂缝。这是一个新房子,墙壁刷得很平整,灯是白色的圆形吸顶灯,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月亮。
他想起傅川在火车站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
他想起傅川说的“你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存在的”。
他想起傅川说的“一个跟你很像的人”。
他突然明白了傅川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不是因为他特别,而是因为他像另一个人。傅川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他没救成的人。傅川帮他,不是因为他是陆时安,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个想法像一把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被这个想法淹没。他没有开始哭,没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没有觉得“果然没有人是真的对我好”。
他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那把刀的存在。
然后他想:即使傅川一开始是因为那个人才对他在意的,但后来呢?后来的每一次咨询,每一次谈话,每一次吃面,每一次拥抱——那些也是因为那个人吗?
他觉得不是。
因为傅川看他的时候,叫的是“陆时安”,不是任何别的名字。
他决定不把这个帖子告诉傅川。
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真相,而是因为他觉得,傅川的过去是傅川自己的事。傅川选择不告诉他,一定有傅川的理由。他不需要去挖掘那些被傅川藏起来的东西。他只需要记住傅川给他的那些——那些真诚的、不掺假的、只属于他的时刻。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有些伤口你看得到,有些你看不到。但不管看不看得到,都不妨碍你被一个人真心地对待过。」
他保存了这句话,然后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海风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咸味。
他闻着这个味道,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做梦。
或者做了,但他不记得了。
不记得的梦,大概就是好梦。